孔鹤臣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辩解。
“圣上误会了!臣绝无此意!苏大人年轻有为,忠心为国,是圣上亲自钦点的黜置使,臣对他只有敬佩之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
“臣方才说得明白——只是暂时代理,绝非罢免!等苏大人伤愈之后,圣上随时可以让他复职,臣绝无异议!”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圣上请想,京畿道黜置使一职,掌管着京畿道的军政大权,每日需要处理的公文堆积如山,需要决断的事务千头万绪。”
“如今苏大人卧病在床,无法理事,这些公文和事务便全部积压了下来。若是积压十天半月,尚且可以补救;若是积压一月两月,恐怕就会出大乱子。到那时,即便苏大人伤愈复职,面对堆积如山的公务,也会焦头烂额,难以收拾。”
“臣提出此议,绝非为了针对苏大人,而是为了京畿道的稳定,为了朝廷的正常运转,也是为了苏大人着想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老臣,在为朝廷的未来殚精竭虑。
但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孔鹤臣那张写满了“忠诚”的脸,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刘端知道孔鹤臣的真正用意。孔鹤臣根本不是关心京畿道的政务会不会积压,他是想趁着苏凌重伤的机会,将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抢到自己人手中。
一旦京畿道黜置使换上了孔鹤臣的人,那苏凌之前所做的所有调查、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都会被新的黜置使压下去,永远不见天日。
但刘端也知道,他需要孔鹤臣,需要丁士桢,需要黄炳昆,需要这些清流和保皇一派的官员。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帮他制衡萧元彻那日益膨胀的权势。如果他不答应孔鹤臣的请求,孔鹤臣等人就会觉得他这个天子不信任他们,不支持他们,久而久之,这些人就会离心离德,不再为他所用。
到那时,朝堂之上就真的成了萧元彻的一言堂,他这个天子,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可是,如果答应了孔鹤臣的请求,罢免了苏凌的黜置使之职,那他又如何向萧元彻交代?
苏凌是萧元彻举荐的人,是萧元彻麾下的得力干将。
如果他前脚刚遇刺受伤,后脚就被罢免了官职,萧元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是他这个天子在借机打压萧系的势力?会不会因此与他产生隔阂?萧元彻现在手握重兵,坐镇渤海前线,如果他心生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刘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在孔鹤臣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心中,两种念头正在激烈地交战着——一边是制衡萧元彻的需要,一边是对苏凌这个年轻官员的欣赏和同情;一边是朝堂政治的冷酷现实,一边是作为一个君主应有的公道和良知。
刘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倾向。
“孔爱卿的提议,朕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再想一想。你先退下吧。”
孔鹤臣闻言,却没有依言退下,反而跪在原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执着,声音带着一种恳切而坚定的语调,再次开口道:“圣上,臣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圣上需要慎重考虑。但臣以为,正因为关系重大,才更需要圣上尽快决断。然而如今苏大人卧病在床,无法理事,多耽搁一日,便多积压一日的公务;多积压一日的公务,便多一分的隐患。臣恳请圣上,以国事为重,以京畿道的稳定为重,尽早做出决断!”
他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他的目光直视着刘端,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在为国家的命运而殚精竭虑。
但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孔鹤臣那张写满了“忠诚”的脸,心中却越发冰冷。
他知道,孔鹤臣这是在逼他——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做出决定。
刘端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孔鹤臣见刘端依然不表态,心中暗暗着急,但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加码道:“圣上,臣并非危言耸听。京畿道乃天子脚下,百官辐辏,万民汇聚,稍有动荡,便会影响整个朝廷的稳定。”
“如今苏大人无法理事,京畿道的军政事务无人主持,若是此时出了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圣上,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为了京畿道的万千百姓,尽早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