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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丁士桢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谨慎的推测。

“如果他不在行辕,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当初苏凌开设的,如今被一个叫杜恒的小子照看的不好堂医馆。苏凌和杜恒的关系,我们是知道的。杜恒是他从苏家村带出来的兄弟,两人感情极深。苏凌如果受了伤,不在行辕,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不好堂。否则,京都上下,受了伤,需要人照料,苏凌不可能住客栈!”

孔鹤臣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已然有了决断。

“派人盯住不好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如果苏凌真的在那里,他总会露面的。黄老弟,用你刑部的人,派些面生的,乔装打扮......”

黄炳昆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孔鹤臣转过身来,看着丁士桢和黄炳昆,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叮嘱道:“还有,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萧璟舒出现在行辕的消息,一定要封锁住。如果让萧元彻知道我们逼得他女儿出面替苏凌解围,那老狐狸一旦从前线写信回来问责,我们都会很麻烦。”

丁士桢和黄炳昆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孔鹤臣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但那光芒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更加阴毒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丁士桢和黄炳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张清癯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一尊沉思的石像。

丁士桢和黄炳昆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扰他。

他们了解孔鹤臣——每当他在沉思之后做出某个决定时,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孔鹤臣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阴狠之色,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孔某在想......请旨.......到底该请些什么呢。”

黄炳昆和丁士桢有些不明所以道:“请旨不就是请天子圣旨,探望苏凌,实则探听虚实么?还能有什么呢?”

孔鹤臣的眼睛微眯,似乎自说自话道:“不不不......这似乎太简单了......而且就算天子下了圣旨,让我们进去探望,又能如何?苏凌若是不在行辕,我们照样找不到他。就算他在行辕,我们也不可能当着萧璟舒的面把他怎么样。请旨这条路,走不通。”

丁士桢微微一怔,问道:“那孔兄的意思是?不请旨了?就此作罢?”

孔鹤臣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丁士桢和黄炳昆的脸上扫过,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阴狠。

“当然要请旨......只是这个请旨的内容......要改一改!”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探望苏凌,而是让苏凌——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黄炳昆的眉头微微一皱道:“孔兄的意思是......请旨......罢黜他的黜置使之职?”

孔鹤臣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不错。苏凌现在是京畿道黜置使,手握察查京畿道一切军务政务的大权。只要他还是这个黜置使,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但如果他不再是黜置使了呢?如果他因为‘重伤不治、危在旦夕、无法履职’而被罢免了呢?”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冰冷道:“我们可以联名上书天子,就说苏凌在朱雀大街遇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已经无法胜任京畿道黜置使的重任。为了京畿道的稳定,为了朝廷的正常运转,请求天子另选贤能,接任黜置使之职。”

“只要换上我们的人,那这京畿道,就还是我们的天下。苏凌就算活着回来,也不过是一个相府将兵长史,到时候,我们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丁士桢听完,小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疑虑。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孔兄这个计策,确实高明。不过,我担心两点。”

“第一,天子那边,会不会批准?苏凌毕竟是萧元彻举荐的人,天子若是准了我们所请,岂不是打了萧元彻的脸?第二,萧元彻虽然在渤海前线,但他在京中还有不少门生故吏,朝堂上的大臣,也不乏萧氏一派的,这些人若是联合反对,我们恐怕也难以如愿。”

孔鹤臣闻言,非但没有被他的疑虑说服,反而露出了一丝更加深沉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那舆图上标注着大晋朝的疆域,渤海萧沈攻防线用朱砂圈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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