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璟舒站在黜置使行辕的大门前,微微昂着头,那双好看的杏眼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将面前这座行辕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黜置使行辕的门面不算气派,青砖灰瓦,朱漆木门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门口的石阶也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看起来与寻常的官署衙门并无太大区别。
萧璟舒看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心中暗道:这地方也太寒酸了些,苏凌那家伙住在这种地方,也不嫌憋屈?
但她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和从容。
萧璟舒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个正朝自己拱手行礼的年轻人——林不浪。她认得他。
苏凌还在龙台的时候,她在承天观遇险,便结识了林不浪。虽然算不上熟络,但至少知道这个人是苏凌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萧璟舒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世家千金特有的从容和矜持。
“林副使不必多礼。萧璟舒今日冒昧来访,是听说苏凌苏大人回京了,特地前来拜会。怎么,苏大人不在么?”
她说着,目光越过林不浪,朝行辕大门内望了一眼,仿佛在寻找苏凌的身影。
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既表现出了一个世家千金应有的礼貌和矜持,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期待,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来拜访一个故人。
林不浪心中飞快地转动着,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女公子的话,苏大人他......今日一早便出门公干了,不在行辕之中。女公子来得不巧,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萧璟舒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故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轻叹了一声,说道:“这样啊......那可真是可惜了。本小姐好不容易起个大早,特意赶过来,结果却扑了个空。”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林不浪,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不过既然来了,林副使总不能让本小姐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好歹请本小姐进去喝杯茶,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再说了,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本小姐站在门口跟你说话,叫人看了去,还以为萧丞相府上的人不懂礼数呢。”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街道两旁。虽然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谁知道有多少双正在盯着这座行辕的一举一动?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合情合理,又不动声色地暗示林不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不浪心中了然,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女公子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女公子请进,在下这就让人备茶。”
萧璟舒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迈步跨过了行辕的门槛。
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腰间那柄短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剑鞘上的绿松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穿过前院,在林不浪的引领下,来到了行辕后院的正厅厅堂中。
那厅堂不算大,但布置得整洁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龙台山的景色,笔法虽然算不上精湛,却自有一股磅礴之气。
窗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本书籍和一方砚台。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萧璟舒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卮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林不浪,又看了看跟进来的韩惊戈和路信远,缓缓开口道:“林副使,韩督司,路督司,本小姐今日来,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们。”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三封信,一字排开,放在桌上。那三封信的信封上,分别写着三个人的名字——林不浪、韩惊戈、路信远。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歪斜得不成体统,仿佛刚学写字的孩子随手涂鸦一般。
但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在看到那字迹的一瞬间,三人的瞳孔几乎同时猛地一缩。
他们认得那字迹。那是苏凌的字。整个大晋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把字写成这副德行。
林不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拿起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璟舒,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女公子......这信......公子他......”
萧璟舒端起茶卮,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还活着。伤得很重,但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有性命之忧。现在在不好堂医馆,杜恒在照顾他。你们不用担心。”
她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的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三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