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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苏凌和林不浪,神色异常严肃。

“老朽施针之时,需心神合一,不能有丝毫外扰。针入穴道,气机牵引,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他立时便有性命之忧。所以,施针期间,房中除了老朽与病人,不得有第三人在场,包括你,猴崽子。”

苏凌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徒儿明白!一切但凭师尊吩咐!”

他知道师尊医术通神,既有此言,必有十分把握,也必有深意。

他转身对林不浪道:“不浪,我们出去,为师尊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房十步之内!”

“喏!”林不浪抱拳应诺。

苏凌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周幺,对元化郑重一揖。

“周幺的性命,就全拜托师尊了!”

元化摆摆手,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专注的兴奋,仿佛即将进行一项精妙的艺术创作。

“少啰嗦,出去守着,别让人打扰老朽。”

苏凌不再多言,与林不浪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两人来到院中,正遇上安排好防务、放心不下周幺伤势而匆匆赶来的陈扬。

三人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皆是无言。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苏凌双手负后,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林不浪按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耳朵却微微颤动,捕捉着房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陈扬亦是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步,又强自停下,与苏凌、林不浪一同,沉默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小宁指挥人煎药时压低嗓音的吩咐声,以及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忽然,那紧闭的房门窗棂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元化。

他走到了榻边,弯下腰,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接着,只见他手臂抬起,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想来便是金针,然后,那身影便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富有韵律的节奏动了起来。

时而迅疾如电,手臂带起残影;时而凝滞如山,仿佛在细细感知;时而双臂齐动,仿佛在同时施展某种精妙的手法......那投影在昏黄油纸窗上的剪影,不再是那个邋遢猥琐的老叫花子,而像是一位专注于至高艺术的宗师,正在完成一件惊世之作。

每一针落下,似乎都牵动着无形的气机,连窗纸上的光影,都仿佛随之微微波动。

苏凌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窗纸上忙碌而专注的身影,心中俱是提了起来,期盼着,祈祷着,那扇门后,能传来生的希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廊下,苏凌、林不浪、陈扬三人如同三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沉沉的夜色里,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袂飘动,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房内寂静无声,连烛火的摇曳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抑制,只有窗棂纸上,那枯瘦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不断变换着各种或迅疾、或凝滞、或玄妙的姿态,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似乎是什么极细之物刺入皮肉的“嗤嗤”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元化低沉的、含混不清的、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口诀的短促音节。

约莫半个时辰,对苏凌而言,却仿佛熬过了数个春秋。就在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凑到门缝窥探时,那窗纸上忙碌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收拾东西的声音响起。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元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邋遢不堪的模样,但神情间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额头、鬓角,甚至那乱糟糟的头发边缘,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廊灯下闪着微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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