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陈扬目光闪烁,快速权衡着。路信远重伤,王六、周七战力受损,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方才一番激斗也有损耗,且未必是段威和李青冥联手的对手,更别提可能还有红芍影的叶婉贞在侧......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段威和李青冥汇合,前往风雨亭,与红芍影完成密谋?
路信远见陈扬犹豫不定,忍着伤痛,急声道:“林副使,陈老弟!我虽受伤,但识得去龙台山口的近道!王六,周七,你二人伤势较轻,还能动吗?”
王六和周七对视一眼,咬牙道:“督司,我们能行!”
陈扬闻言,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事不宜迟!路督司,你指引方向,我们速去!不浪老弟,烦请你与我打头阵,务必抢在段威与李青冥汇合之前赶到!王六、周七,你们护着路督司跟上!其余人,随我来!”
众人闻言,便欲立刻出发,一直沉默立于旁侧、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林不浪,却忽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慢。”
只一个字,便让陈扬和路信远等人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齐刷刷看向他。
林不浪身形未动,只是缓缓转眸,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扫过陈扬,又掠过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的路信远,最后落向远处那隐在更浓重夜幕下的、龙台山模糊的轮廓。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慎。
“陈扬,此去龙台山口,依我看,不妥。”
陈扬一怔,急道:“不浪,为何不妥?事不宜迟啊!”
林不浪目光转回,看着陈扬,缓缓道:“其一,此地距龙台东山口,路途不近。即便我等全力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赶去,能否赶在戌时三刻前抵达,尚在两可之间。况且,所谓近道,往往崎岖难行,夜黑风高,速度更要大打折扣。此去,未必能截住。”
他顿了顿,视线在路信远、王六、周七身上扫过,继续道:“其二,路督司伤势不轻,内息紊乱,战力十不存一。王、周两位兄弟,亦各有损伤。即便我等能勉强带他们赶到,以他们三人眼下状态......一旦遇敌,凶多吉少。让他们随行赶路,于他们自身,于我等行动,皆非上策。”
陈扬闻言,眉头紧锁,路信远脸上也露出不甘与苦涩,却知林不浪所言是实。
林不浪话锋未停,语气却更沉凝了几分。
“其三,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一点。李青冥是内奸,此事如今只是我、你、路督司及在场这几位兄弟确信无疑。可公子那里,以及奉命暗中监视李青冥的周幺、韩惊戈两位兄弟,他们只是怀疑,并未完全确定。”
“一旦李青冥察觉有异,或者段威与其汇合后狗急跳墙,骤然发难,周幺与韩惊戈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向路信远,问道:“路督司,你与李青冥同僚多年,可曾与他交手,或知其修为深浅?”
路信远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深吸一口气,忍痛沉声道:“李青冥此人,深藏不露,平日里寡言少语,极少显露真功夫。但我曾与他有过数次切磋......虽未尽全力,然其身手之凌厉,气机之沉凝,绝不在我之下!”
“甚至......我感觉,他或许犹在段威之上!否则,以伯宁大人之能,也不会让他执掌专司行动暗杀的枭隼阁。”
“若论暗影司内单纯武力搏杀,李青冥......恐为第一!”
“暗影司战力第一......”
林不浪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
“如此说来,周幺与韩惊戈,一旦与李青冥对上,而公子因消息闭塞无法及时调整部署、派兵支援,他们二人,危矣。”
陈扬听得额头冒出冷汗,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后怕。
“不浪所言极是!是我想得简单了!只顾着拦截段、李汇合,却忘了周幺和韩惊戈两位兄弟处境危险!更忘了公子此刻恐怕还对李青冥只是怀疑,未能完全料定其奸!”
“若李青冥暴起发难,伤了周幺、韩惊戈,甚至挟持他们,或逃之夭夭,与段威汇合,那便真的大事不妙,打草惊蛇了!”
林不浪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众人,稍加思忖,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既如此,分头行动,方为上策。”
他看向陈扬,条理清晰地说道:“陈扬,你即刻带着手下弟兄,护持路督司、王六、周七三人,以最快速度,赶回黜置使行辕,面见公子,将今夜发生的一切,路督司所查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禀报公子!”
“务必让公子在第一时间知晓李青冥确为内奸,且与段威、红芍影、乃至孔丁一党、靺丸皆有勾结!更要让公子知晓,段威已约李青冥于龙台山口,意图汇合后同往风雨亭会叶婉贞!此事关乎全局,不容有失!”
他又转向路信远,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路督司,你伤势不轻,但此刻非养伤之时。你需亲自面见公子,将你所知关于架格库档案、聚贤楼密会、樱花符印、乃至你对朝中诸贼的推测,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