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姑姑的语速陡然加快,语气严厉。
“靺丸那边派来接头的人,已经连着三四日渺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孔鹤臣和丁士桢,分别派出了他们豢养多年的顶尖杀手,连夜潜入黜置使行辕,结果呢?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几桩事,桩桩件件,都捅破了天!你告诉我,你清不清楚?知——不——知——道?!”
这一连串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叶婉贞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她“唰”地一下直起身来,动作因急切而僵硬,双手交叠行礼,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请罪。
“姑姑息怒!这......这些事,婉贞......婉贞确实不知详情。靺丸的人行事隐秘,孔鹤臣和丁士桢的动作更是绝密,未曾经过分舵渠道,婉贞未能及时探知,是婉贞失职!请姑姑责罚!”
“不知详情?好一个不知详情!”
槿姑姑怒意更盛,冷冷盯着叶婉贞。
“你是龙台分舵当家人!就算行动再绝密,也该有蛛丝马迹,也该察觉风向不对!结果你是一问三不知,全然像个聋子瞎子!看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刻薄。
“看来,你是与你那位暗影司的郎君,朱冉朱大人,双宿双飞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太安稳了!安稳得连你自己的身份,连你自己的本分,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朱冉”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婉贞心上。
叶婉贞浑身剧震,霍然抬头,原本还带着请罪惶恐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眸子里涌现出真正的震动与护短的急切。
她顾不上再维持恭谨姿态,声音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发颤,脱口而出。
“姑姑!这......这与朱冉没有任何关系!他......他并不知情!姑姑明鉴,婉贞有下情回禀!”
槿姑姑那双琥珀色的凤眼微微眯起,锐利的冷芒并未因叶婉贞的急切辩解而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与审视。
她并未打断,只是将身子重新靠回软枕,一只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红木榻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笃、笃”声。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香的气味也变得滞重起来。
“哦?下情回禀?”
槿姑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慵懒,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好啊,姐姐我洗耳恭听。你倒是说说,你这‘不知情’,你这‘无事发生’,还有你那夫君......是怎么个‘没有关系’法?”
“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婉贞妹妹,红芍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影主对你再偏爱,也容不下一个被儿女私情蒙了眼、误了大事的分舵主。”
窗外,朱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倒挂的身躯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已屏住,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孔,生怕漏过一个字。他既盼着叶婉贞能应付过去,又为那句“红芍影的规矩”而感到阵阵寒意。
叶婉贞脸色苍白,但迎上槿姑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反倒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生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语速加快,却条理清晰。
“姑姑明鉴!婉贞绝非贪恋安逸,更不敢忘却本分!正因身在龙台,身处暗影司朱冉身侧,才更知此地险恶,步步惊心!”“苏凌......那个黜置使苏凌,其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身边更有诸多好手相助。他甫一到京,便似对四年前旧案有所察觉,暗影司内近期也是暗流涌动。”
叶婉贞微微一顿,目光恳切却不敢直视槿姑姑,继续说道:“婉贞之所以按兵不动,对外示弱,装作对靺丸失踪、孔丁行动失败之事‘不知情’,实则是......实则是遵从前番总影主传来的密令指示——在龙台,务必‘静默潜伏,暂避锋芒,以待时机’!”
“苏凌此人嗅觉极灵,若婉贞稍有异动,四处打探,极易被他顺藤摸瓜,暴露红芍影在龙台的根基!届时,不仅分舵不保,恐更会牵连影主大计!”
“再者,京都龙台,乃是暗影司核心所在,红芍影虽名义上在此设有分舵,但只有婉贞一人,其余姐妹皆静默不可寻踪,力量实在薄弱......”
说到此,叶婉贞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与急切道:“至于朱冉......他虽为暗影司人,但为人耿直,只知奉命行事,对影中事务、对婉贞真实身份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