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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点头,并未察觉苏凌问话下的深意。

“熟悉得很。我有时候都奇怪,她一个靺丸来的侍女,就算提前学了咱们的话,可对这龙台城的了解,也未免太深了些。不像是初来乍到,倒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似的。”

苏凌眼中若有所思,继续问道:“她的官话说得如何?比起你来如何?”

阿糜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非常好。字正腔圆,比我说的要好得多。我说话,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出一点点异族的口音,有些词汇也用得生涩。”

“但玉子......她说的就是地道的官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完全听不出她是靺丸人。而且,她连一些市井俚语、民间俗话都知道,有时跟小贩讨价还价,或者听街头巷议,她都能接上话,用得也恰当。”

“哦?”苏凌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只是寻常好奇,“你问过她,为何对龙台如此熟悉,官话又说得这般好么?”

“问过。”阿糜答道,神色坦然。

“她说,女王陛下很早就计划派人来大晋寻我,所以提前了大半年,就让她开始学官话,熟悉大晋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龙台的情况。她说她在靺丸时,就找了不少来自大晋的商人、水手打听,还看了些记述大晋风物的书籍,所以才知道些。”

苏凌心中又是一动。

语言。

阿糜说她官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毫无异族口音,甚至精通俚俗。语言一道,最重环境与练习。

玉子在靺丸学习,教习者何人?能教出如此地道官话的,绝非普通商贾水手。且短短大半年,要达到她这般程度,除非天赋异禀且日夜苦练,或有特殊际遇。

提前大半年准备......这个时间点拿捏得颇为微妙。

仿佛卑弥呼女王笃定阿糜必在龙台,且需要玉子具备高度本地化能力方能行事。

然而阿糜九死一生逃至大晋,能否抵达龙台实属未知。靺丸方面如何能如此确定?

除非......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阿糜所知更多。

找商人水手打听、看书......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细究起来,漏洞不少。

何种书籍能详载龙台市井百态、街巷布局?

那些商人水手又能提供多少深入、准确、实时的本地信息?玉子的表现,更像是在龙台有过长期、系统且深入的生活或情报搜集经历。

苏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道:“原来如此。思虑周详,准备充分,倒也是应有之义。”

他心中疑窦却未消减,反而更深。

玉子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受尽冷落的女王私生女的贴身侍女,何以能对大晋京城了如指掌,官话纯熟至此?

她的“功课”,做得未免太到位了些。

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卑弥呼女王的“寻女”之举,真的只是纯粹的骨肉亲情,而没有掺杂其他考量?

这处宅院,这些仆人,玉子的“周到”,究竟是保护,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观察?

这些念头在苏凌心中飞快掠过,他并未宣之于口。

眼前这女子,看似已从那场“美梦”中醒来,但那段被精心安排的“安逸”时光,是否已悄然改变了她什么?

她此刻的坦诚,又有几分是完全清醒的认知?

阿糜并未察觉苏凌心中翻涌的思绪,她似乎还沉浸在对那段时光最后一点的感慨中,低声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是啊......在那样的情况下,一日复一日,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晋女娘,有家,有仆人,不愁吃穿,可以随意逛街游玩......甚至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在靺丸王宫的日子,在渤海漂泊的日子,在拢香阁卖笑的日子......都只是一场遥远的、不真实的噩梦。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苏凌似有所思的问道:“既然日子过得不错,那玉子对你也是极好的......为什么后来......”

苏凌深深的看了阿糜一眼,声音尽量显得风轻云淡道:“为什么......你最后却亲手杀了玉子?”

苏凌的问题,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阿糜眼中剧烈的波澜。

她脸上那丝因回忆短暂安逸而残留的、恍惚的笑意,瞬间僵住,继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苦和沉痛。

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苏凌,那双曾映照过富贵锦绣、也曾盛满惊恐绝望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苏督领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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