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孔夏的母亲。
那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妇人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侧,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
她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伤口周围的布料被烧成了焦黑色。
顾渊没有看到孔夏。
孔夏已经提前下葬了,葬在了南庄后山的祖坟之中。
但顾渊知道,那座坟恐怕也已经不在了。
那些人既然连南庄满门都屠尽了,又怎么会放过孔夏的坟?
他没有去后山看。
有些东西,不需要亲眼看到也能猜到。
顾渊没有现身。
他站在那棵老松的枝桠上看了很久,久到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山,久到那些东庄、西庄、北庄的人将南庄所有的尸体都搬了出来,清理出了空地。
他看着那些人在地上挖出长坑,将南庄的死者一具具合葬进去,泥土覆盖上去的时候有人低声念着悼词,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有人在坟前焚香烧纸,白色的烟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飞向天空。
顾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南庄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地,他在这里待了不过一个月。
可这一个月里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热情。
孔夏每天端着饭菜走进院子时的笑脸,孔夏母亲偶尔送来的几碟小菜,南庄村民看到他会笑着点头招呼的善意。
那些都是最质朴不过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