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崇维和云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既有惊讶,又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
今年是太和二十九年,云素心已经二十三岁了,却仍旧待字闺中,在如今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大龄未嫁女。
也就是云崇维的名望足够高,云府的家风足够清正,外界才没有非议之声。
其实几年前,云素心十八九岁的时候,云澹便在张罗她的婚事,然而云素心始终不愿松口,偏偏云崇维又极其宠爱这个孙女,将她视作自己的衣钵传人,因此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云澹为此忧愁不已,时常长吁短叹,云崇维看不下去,才将实情告诉他。
当云澹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看中了薛淮,虽然觉得这件事不奇怪,却也更加犯愁。
薛淮是何许人物?
不提他的身份和地位,关键在于他已兼祧两房,两房正妻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是太后最疼爱的公主,另一个则是江南商道执牛耳者沈家的大小姐,云家纵然是书香名门,云素心也不可能夺走那两人的身份。堂堂云家,百年耕读,总不能上赶着要把自家嫡女送去给人做妾吧?
此事若是传开,云崇维的一世清名必然毁于一旦。
基于这些原因,父子二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期盼着云素心转变心意,一天一天备受煎熬。
谁料今日薛淮主动登门,竞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云素心要做侧室的结果,但是薛淮主动求娶,云崇维成全这对晚辈,而非云家卖女求荣,外界对此的评价会截然不同。
“景澈……”
云崇维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试探:“你可知此言的分量?素心是老夫的嫡亲孙女,云家虽非勋贵,却也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她自幼饱读诗书,心气极高,若非真心所愿,老夫断不会勉强她。”薛淮站起身来,朝云崇维郑重一揖道:“守原公,晚辈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更不敢以权势压人。今日前来是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恳请守原公与云先生成全。”
云崇维沉默不语,云澹神情复杂地说道:“薛总理,在下敬佩你的功绩和品格,但你毕竟已兼祧两房,我云家虽非显贵,却也不愿让女儿屈居人下。”
薛淮神色坦然,诚挚道:“云先生所虑,晚辈皆已深思。好教云先生知晓,晚辈家宅和谐,并无争宠之事。晚辈不敢保证云小姐嫁入薛府后能事事顺心,但晚辈可以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受半分委屈。至于名分,晚辈确实无法以正妻之礼迎娶云小姐,但是除了这个名分之外,晚辈会按照最高标准的流程和礼节,让云小姐风风光光嫁入薛府。”
云澹明显意动,他先前说那些只是出于为人父的谨慎,也是必须要事先点明的干碍。
薛淮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丝毫介怀,又对云崇维说道:“守原公,云小姐的才名天下皆知。晚辈深知她若困于后宅,反倒辜负了她的才华。晚辈愿为她提供一处施展才学的天地,无论是协助整理守原公的著作,还是参与海务学堂的教授,乃至将来革新学术,只要她愿意,晚辈定会全力支持。”云崇维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感慨道:“景澈,老夫一直以为你是个务实之人,没想到你也有这般浪漫的一面。”
薛淮微微一笑,拱手道:“守原公谬赞。晚辈只是不愿辜负一个真心待我之人,也不愿让自己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