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值房。
宁珩之独坐案边,双臂拢在胸前。
那封弹章被送往西苑之后,宁珩之依旧维持着内阁首辅的威仪,从容主持后续的议题,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失态。
案上有一杯清茶,宁珩之伸手探去,茶已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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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叫来书吏换茶,只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环顾这间值房,宁珩之面上浮现极为复杂的神情。
这些年对内约束宁党官员,对外抗衡日益壮大的清流派系,还要时刻关注天子的心思变化,就像一个疲于奔命的裱糊匠,看似权倾朝野礼绝百僚,内里的艰辛和不易只有他自己清楚。
秉持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宁珩之现在只想走完数十年宦海沉浮的最后一段路,而且是稳稳当当地走完,总不能连一个荣归故里青史留名的结局都没有。
谁知突然之间风云变幻,这点念想极有可能落空。
宁珩之暗想,或许这就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当年他因为自身的利益取舍而坐视那一切的发生,所以才有今日之忧。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不一会儿,书吏入内禀道:“元辅,礼部卫尚书有要事求见,小人按照元辅的叮嘱回绝,但是……”
卫铮的消息渠道倒是足够灵敏。
宁珩之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旁人故意向他透风,就是为了看他惊慌失措然后暴露更多的破绽吧?一念及此,宁珩之淡淡道:“你告诉他,本阁有要事处理,今日无空见他,让他回礼部衙门安生当值,有事明日再说。”
书吏领命而去。
不过是转眼之间,值房的门又被人推开。
韩公宣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元辅。”
韩公宣神情凝重地坐在宁珩之对面,低声说道:“陛下召太子殿下去了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