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宣静待下文,宁珩之却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宁党内部的不安分因素始终存在。
天子的身体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倘若这个时间来得比较突然,即便宁珩之一心求稳,也难保不会出现有人兴风作浪的可能。
韩公宣仔细思忖一番,问道:“元辅是在担心段阁老和卫尚书?”
“是,也不是。”
宁珩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段璞和卫铮翻不起什么大浪,真正值得留意的是清流那边。”韩公宣神情一凝道:“元辅指的是沈次辅?”
“沈瞻星自然是要留意的,但他还不是最要紧的。”
宁珩之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格外深邃,望着韩公宣说道:“最要紧的是薛淮。”
韩公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深思之色:“薛淮如今虽是海衙总理大臣,但他毕竟不在内阁,资历也尚浅,元辅为何如此看重他?”
“资历浅?他入仕不过十年,已经是正三品大员,手握海贸大权,连太子殿下都对他另眼相待,这样的人你还能说他资历浅?”
宁珩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继而道:“你不妨仔细想想,这些年清流能在朝中站稳脚跟靠的是谁?沈望也好,蔡璋也罢,他们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其实不及薛淮。此子在江南经营多年,借开海一事串联各方势力,从民间几大商帮到沿海各地官府,乃至军中几大山头都与他有交情。”
“这样的人若是只做一个海衙总理,倒也罢了。可若是将来太子登基,薛淮必然入阁,届时以他的年纪、资历和手中的权柄,只怕连林邈和郑元都要被他压过一头。”
韩公宣沉吟片刻,低声道:“元辅,据下官观察,薛淮做事看似激进,实则每一步都留有后手。这些年他扳倒的人虽多,靠的都是真凭实据,让人挑不出毛病。后来他推行开海,同样是有条不紊,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陛下都不得不支持他。这样的人越是被压制,他反而越有机会反扑。”
宁珩之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