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笑着回答,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天子,因此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天子神情的细微变化,姜晏却没有漏过。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让太子满意而归?
姜暄的目光落在姜晏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深的心痛。
“八弟,我记得小时候在宫里,淑妃娘娘总是亲自教你读书写字,她教你做人的道理,教你忠君孝亲,教你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她虽然母族势弱,却从未抱怨过什么,她只是尽心尽力地把你抚养成人,盼你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姜暄的语调显得沉重,缓缓道:“你方才说,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淑妃娘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此刻跪在这里成了谋逆钦犯,你的母妃此刻在宫里是什么心情?她是在为你骄傲,还是在为你心碎?”姜晏的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波动,像是被利器瞬间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八弟,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太子身份来教训你,而是以兄长身份来劝你一句。你已经是阶下之囚,谋逆之罪无可推脱,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父皇更清楚。事已至此,你求死也好,认命也罢,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姜暄说到这里,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姜晏平视,继续说道:“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玄元教是什么东西,他们蛊惑人心祸乱朝纲,用邪术妖法控制信徒,在大燕暗中经营数十年,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你身为皇子,竟然甘愿成为他们的圣子,甘愿成为那个老祖手里的棋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姜晏的脸色微微发白。
“你知不知道,这场叛乱死了多少人?那些被你和玄元教裹挟的兵卒,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们跟着你造反,是因为被玄元教的妖言蛊惑,是因为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可结果呢?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你心里藏着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该恨的是谁?是那个把你拉入玄元教的人,是那个所谓的老祖,是他让你走上这条路,是他让你从一个人人称赞的贤德皇子,变成如今千夫所指的不忠不孝之徒。”姜暄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神情复杂地问道:“你到死都不肯说出那个人的身份,究竟是你在保护他,还是你被他控制了这么多年,早已不敢反抗?”
姜晏的身体猛地一震,强行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哥,你可真是长进了。”话里带着刺,但未尝没有几分刻意遮掩的嫉恨。
姜暄没有被他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姜晏,你一直说你是被逼的,可是在我看来,这世上真正逼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你选择和玄元教勾结,选择谋反这条路,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
姜晏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巧言虚饰,幽幽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姜暄满面失望,一字字道:“我只是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