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之中,薛淮看向姜晏说道:“梁王殿下,即便王家财力不足,可若殿下您有心结交外臣暗中经营,也未必不能积攒下如此家底。更何况殿下所言皆是自家之事,空口无凭难以服众。”
姜晏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诚恳地说道:“薛大人问得好,这正是本王接下来要说的。”
下一刻,他转向天子朗声道:“父皇,儿臣自十六岁开府建牙以来,王府的一切用度皆有账目可查。儿臣的俸禄与赏赐,以及母妃私下贴补的一些体己钱,每一笔都有记录。儿臣不敢说自己两袖清风,但也绝无任何巨额不明来源的财产。儿臣恳请父皇派遣司礼监和户部的官员,一同查抄儿臣的梁王府,清查王府内库于账房,以及儿臣名下所有的田产铺面!”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众人诧异地望着姜晏,主动请求查抄自己的王府,这无异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天子和百官面前。若非心中坦荡,绝无半分可疑之处,谁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直沉默的太子姜暄看向姜晏,轻声道:“八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姜晏朝他望过去,眼中已有湿润之意:“太子殿下,臣弟不怪四哥怀疑我,因为这桩案子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对我最为有利,我也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这种时候多说无益,若我无法证明自己,即便父皇不降罪,将来我也没有颜面苟活于世,唯有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姜暄失语,终究只是轻轻一叹。
姜晏勉强平复情绪,面朝天子直挺挺跪下,剖白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举于理不合,但值此危难之际,儿臣唯有以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儿臣不愿让父皇为难,更不愿让天下人以为天家皇子是一个为了夺嫡而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儿臣请父皇彻查梁王府!”
天子静静地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在姜晏脸上停留许久。
他看到姜晏眼中的决绝,看到那份近乎悲壮的坦荡,也看到一丝潜藏在那份坦荡之下的委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当真要如此?”
“儿臣心意已决!”
姜晏重重叩首,响声传于殿内,哽咽道:“儿臣宁可被查抄王府,也绝不愿背负这谋害兄长、动摇国本的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