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中当差三十余年,东宫之外的内侍和仆役也大多见过,但像这种负责往宫里送菜的妇人,都是宫外菜市上的寻常百姓,由司礼监统一调度,他平日里不会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更何况他方才在太子书房中说了那番话,又陪着太子回忆了这些年来的往事,心中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思绪,哪里还有心思去留意一个送菜的妇人?
邓宏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这些天太过疲惫,精神恍惚之下看花了眼。
“白菜五筐,萝卜三筐,猪肉两扇,羊肉一扇,冬枣两筐,米面各五袋,油盐酱醋各若…”邓宏一边听着内侍报数,一边对照册子上的条目,一一核对无误之后,才在册子上签了字。司礼监太监拱手道:“邓公公,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邓宏还礼道:“有劳,慢走。”
那太监接过册子,转身带着人离去。靖安司的几名探子也随即撤走,只留下四名禁军继续守在侧门。邓宏看着那几辆空荡荡的板车被拉走,那送菜妇人的身影也随着人流消失在巷口,再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便转身朝着东宫内部行去。
另一边,几辆板车出宫之后,其中一辆并未沿着御街往南,反而朝东疾行,径直来到一处隐蔽的宅院之内。
那个送菜的妇人被那几名靖安司的密探带进一间密室。
小半个时辰过后,白璁神情凝重地和叶庆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那妇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耐心等待薛大人的后续安排。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错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帮你。”妇人此刻的容貌发生不小的变化,方才显然是经过了易容,虽说她本身并非绝色佳人,但是模样还算周正,和之前的贫苦妇人宛如云泥之别。
她没有迟疑,点头答应下来,见白骡和叶庆准备离去,忽然开口道:“两位大人,妾身能否提一个请求。”
叶庆微微皱眉,但仍旧看向白骡。
他如今是海事经历,很受薛淮的器重,但他知道白骡才是薛淮真正的心腹。
白骡问道:“何事?”
妇人双手绞在一起,有些艰难地说道:“事成之后,妾身想见一见徐夫人,还请大人成全。”白骡稍稍迟疑,最终应道:“我会将你的请求转告薛大人,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事,薛大人或许会给你这个机会。”
妇人大喜过望,连忙行礼道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宫魇镇案的更多内情开始在京中流传,一时间人心惶惶,唯恐和这件惊天祸事扯上关系。
宁党也好清流也罢,乃至那些惯于摇摆的墙头草,所有官员都陷入一片静默。
若是换做其他事情,文官们的奏章多半会堆满通政司,但是这一次出奇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