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内安静得可怕。
宁珩之朝薛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薛总理,陛下已经说了,此事交给有司查办,你不必—
「6
「元辅,下官明白陛下的意思。」
薛淮终于开口,他没有去看宁珩之,而是看向御案之后的至尊说道:「臣斗胆,请陛下容臣说几句话。」
天子已经感受到薛淮的决心,也知道今日需要给他一个说法,沉默片刻之后点头道:「你说。」
「谢陛下。」
薛淮身躯挺直,平缓却又坚定地说道:「陛下,臣今日之所以在此提起此事,并非为了替自己讨个公道。臣被人诬告,被人在背后捅刀子,这些年来早已习惯了。臣从不指望人人都喜欢臣,也不指望人人都支持开海。但臣必须请陛下明白,今日之事已经不是臣个人的恩怨,而是关乎开海大计,关乎朝廷体面,关乎大燕百年国运的大事。」
「陛下,申购大会是开海的第一步,是朝廷向天下商贾展示诚信和决心的时刻。为了这一天,海衙上下筹备数月,各地商帮千里迢迢赶到京城,他们相信陛下相信朝廷,相信开海能给大燕带来繁荣。然而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有人却试图用篡改登记册和伪造证据的手段,破坏申购大会,打击海衙的公信力。如果臣没有及早发现,后果会是什么?」
「那些被篡改信息的商号会被当场取消申购资格,那些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商帮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连海衙的登记册都能被人随意篡改,连朝廷的章程都能被人任意践踏,这个开海还有什么诚信可言?他们还会信任朝廷吗?还会拿出真金白银来申购船引吗?还会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朝廷的开海大计上吗?」
「陛下,开海大计根基在于诚信。没有诚信,商贾不会信任朝廷,海贸不会繁荣,开海最终只会沦为一场笑话。而今日之事,有人试图用最卑鄙的手段摧毁这份诚信。臣可以容忍别人对臣个人的攻击,但臣绝不能容忍有人对开海大计下手,绝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方式,毁掉大燕子民对朝廷的信任。」
说到这里,薛淮微微一顿,目光中的克制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陛下,臣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到什么人,臣也知道陛下心中有所顾虑。但臣必须请陛下明白,此事的危害不在于一两个官员,而在于纵容。如果陛下今日不严惩,日后就会有第二个王成元和钱如松,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这种手段,用破坏开海大计来打击政敌,来发泄私愤。到那个时候,开海大计还能撑多久?朝廷的威信还能剩下多少?」
「臣今日所请,非为不识擡举,非为公报私仇,而为江山社稷之根,为大燕盛世之基,臣恳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薛淮躬身一礼。
天子坐在御案后,脸色变幻不定。
几位重臣也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替天子解围,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薛淮这番话的分量,以及他言语之间展现的耿耿忠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终于,天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望着薛淮,神情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口道:「你说得对,此事不能含糊过去。」
薛淮郑重道:「陛下圣明。」
天子摆了摆手,随即擡高语调道:「来人,传朕旨意,召太子、魏王、代王、梁王,即刻觐见!」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