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道王成元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更清楚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若再为王成元说话,不但会得罪薛淮,更会让自己在朝堂上落下一个包庇诬告者的名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王主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成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极为委屈地说道:“韩阁老,下官只是尽忠职守一”
“尽忠职守?”
韩公宣猛然打断他,拔高声音道:“你身为海衙检校处主事,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在申购大会这样重要的场合,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密函和几份伪造的抄件,便当众指控你的顶头上司!你可知这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王成元强撑着说道:“韩阁老,开海乃国朝大计,是否公允更关系到朝野上下对此事的信心,且薛总理和扬泰船号的关系人尽皆知,下官只为公平二字,绝非有意构陷总理大人,还请阁老明鉴!”韩公宣皱起眉头。
庭院中一片死寂。
便在这时,李宗阳忽然开口了。
“韩阁老,下官以为此事不能全怪王主事。”
李宗阳起身走到韩公宣面前,神色从容地说道:“王主事所言虽然证据存疑,但开海事关重大,任何一点疑虑都不可轻忽。方才查验虽指出笔迹、印文有疑点,但“疑似’终究不是“确定’。若就此认定王主事诬告,恐不能令天下人心服。依下官之见,不如先将此事备案,待申购大会顺利完成之后,再行彻查。”韩公宣眉头微舒,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道:“李尚书此言倒也有理。今日之事确实不宜草率定论,以免落人口实。申购大会乃朝廷开海之基石,各方商贾千里而来,若因一场尚未查实的指控便中断仪式,不但有损朝廷威信,更会让那些暗中觊觎之人得逞。”
王绪亦站起身来,拱手道:“韩阁老所言极是。下官以为不如先将王主事暂留衙内,待申购大会结束,再由都察院、刑部与海衙共同彻查此事。届时若查实王主事确系诬告,严惩不贷。若另有隐情,也好一并水落石出。如此既不耽误开海大计,也不至于让朝廷失了公允之名。”
蔡璋冷眼扫过李宗阳与韩公宣,心中虽有不忿,却也认为此刻不宜纠缠,遂沉声道:“既然韩阁老与李尚书、王尚书都如此提议,下官也无异议。不过此事关乎薛总理清名,也关乎海事衙门公信,必须记录在案,日后彻查之时,不得有半点含糊。”
韩公宣顺势看向薛淮,暗想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出乎他的意料,薛淮没有就坡下驴,反而朗声道:“韩阁老,下官不赞同。”
场间肃然一静。
明媚的阳光下,薛淮长身而立,气势沉肃。
李宗阳皱眉道:“薛总理,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