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圭,你对今日之事有什么要说的?」
段璞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膝上握紧又松开,终是愧然道:「元辅,今日之失皆在下官谋划不周,连累左子静,更险些搅扰太后寿典。」
「谋划不周?」
宁珩之重复这四个字,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且说说,原本你是如何谋划的?」
段璞脸上闪过一抹不甘,缓缓道:「下官让左安献那幅画,本意并非要当场扳倒薛淮。薛淮圣眷正浓,又有陛下回护,单凭一幅画和几句流言,绝无可能动其根本。下官所想,不过是借寿典百官齐聚之机,将流言从市井坊间擡到明面上,让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便因它暖昧不清捕风捉影,可一旦在御前和百官面前被提及,即便薛淮巧舌如簧自辩清白,此事也会成为他仕途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天子或许信他,太后或许护他,可朝野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往后只要薛淮行事稍有差池,此事便会被人翻出来,成为攻讦他的利器。天长日久,积毁销骨,圣眷再浓也有消退之时。」
韩公宣擡眼看了看段璞,又垂下眸子。
宁珩之不动声色继续问道:「然后呢?」
段璞道:「在下官谋划之中,左子静献画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诸多手段配合,此外下官已经掌控云安公主西山别苑的一名杂役,他曾亲耳听到公主府的侍女谈及,两年前那个西山暴雨之夜,薛淮并未宿于栖云苑的客房,而是直接住在了内院的暖阁。元辅,下官无意让左子静行险,他原本只需献上那幅画,谁知薛淮竟敢当众验画,左子静又一时失言」」
宁珩之忽然出言打断了他:「所以,那画中人物确为后添的笔迹?」
段璞神情一室。
沉默片刻之后,他低声道:「不瞒元辅,此画乃是真迹,至于画中的人物,的确是下官于月前命人增补而来。」
月前。
宁珩之双眼微眯,这个时间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流言的源头便在段璞这里。
「你和左安等人的密谋早就被薛淮看在眼里,即便他不清楚你们想做什么,可当左安在寿典上拿出那幅画,以薛淮的聪慧和见识又怎会想不明白?」
宁珩之目光如刀,沉声道:「你以为薛淮会被逼到绝境,要么闭嘴不言形同默认,要么强行否认欲盖弥彰,你事后再让各方人马联动造势,直接将此事坐实,逼得薛淮只能辞官谢罪。你想得很美好,可你不曾料到薛淮会当场掀桌子!」
「可是那幅画」」
「没有可是,当薛淮奏请当众验画之时,结果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