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当然明白天子心中的顾虑,这一刻更加确定魏王没有争储的希望,他冷静地说道:「过往东南走私猖獗,根源在于海禁,一旦开海合法化,朝廷手握海贸之大权,闽粤海商欲合法行商,必先向朝廷纳名、缴税和守矩。此乃化暗为明化私为公之策,彼等若遵纪守法,便是朝廷开拓海疆之助力。若敢阳奉阴违,则朝廷有法可依,有水师可剿,以堂堂之阵收桀骜之兵!」
「其次,引入闽粤海商,与扬泰船号形成竞争之势,方能真正激活海贸,避免一家独大之弊。竞争之下,船商唯有竭力提升自身素质,同时二者互为制衡,朝廷居中调控,海权方能真正稳操于陛下之手,此乃制衡之道,亦是长治久安之基。」
听完此论,天子彻底被薛淮说服。
「朕准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薛淮却如闻仙音。
长达四年的费心筹谋和准备,在当下终于有了回报,他难免有些激动。
这条路很难走,根源便在于天子的摇摆不定,如果没有这位至尊的鼎力支持,薛淮的所有谋划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天子望着薛淮难得一见的振奋之色,心中也有些感慨,微笑道:「这份纲要还不够详尽,你要拟定更加明确的条陈,但是也不用心急,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住气。」
「臣谨记陛下教诲。」
薛淮拱手一礼,他听得懂天子的言外之意,虽说君臣二人达成了共识,但是如何说服大多数朝廷和地方的实际掌权者,如何应对既得利益势力的凶猛反扑,仍旧是一项复杂且艰巨的任务。
按说薛淮已经达成了目的,这会便该行礼告退,他却浮现较为罕见的迟疑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天子心中了然,故作不知问道:「还有事?」
「陛下容禀。」
薛淮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臣近日听到京中一些流言,说是————」
见他欲言又止,天子转头看向张先,后者立刻醒悟过来,带着内侍们退了出去。
轩内只余君臣二人,天子开口道:「什么流言?」
薛淮低着头,低声道:「说是臣与某位天家公主有私。」
天子哼了一声,随即没好气地说道:「糊涂东西,这会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