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桑承德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姿态,他缓缓道:「三弟,你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是这分治如何才能一体?河运的兄弟看着海运挣大钱,心里能平衡?海运挣了钱,又凭啥反哺河运这个无底洞?时间一长,两边还不是要生出嫌隙?到时候只怕比今日你我兄弟之间闹得更凶。」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漕帮改制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万弟兄和他们家人的命运。
这两年桑承泽在海运上闯出一条活路,跟着他的人尽皆活得有滋有味,帮内早就有了不满的声音,所以桑承德和桑承业才会走到一起,想要把海运大权从桑承泽手中拿回来。
他们可以不去争,只要海运的利益由总舵全盘掌握,这样就能对底下的人有个交代。
面对两位兄长质疑和担忧的目光,桑承泽微微一笑,徐徐道:「大哥,二哥,你们可知今日我送给赵部堂的那一成干股从何而来?」
桑承德面露不解,心想你小子拿着公中的钱去帮你的老师做事,看在母亲的面上不跟你算这笔帐,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承泽不以为意,坦然道:「当初我筹建海船队的时候,帮中支持了五万两,剩下的本钱是我自己去找扬州沈家和乔家借来的。去年年底分红,我还上了这五万两,还拿回来十万两银子的分红。今日我给赵部堂送去一成干股,并非是随意而为,而是在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如果父亲和两位兄长支持我的设想,我便将河运和海运死死粘在一起。」
桑承德和桑承业不由得神情凝重,桑世昌则微微动容,问道:「你想怎么做?」
桑承泽朝袖中掏去,这一次掏出来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份契书。
他将契书放在桌子中央,沉稳地说道:「爹,漕帮海运商行若能成立,一成干股赠予赵部堂,四成干股给总舵。」
桑承德和桑承业同时一愣。
桑承泽的手指在契书上点了点,继续说道:「这四成干股由父亲持有,每年分红直接划入南北两段漕运的公帐,用来疏浚河道打点关节,补贴纤夫和抚恤伤亡弟兄。河运越稳,我们内陆的货就越通畅,海运的根基就越牢。海运挣得越多,反哺给河运的银子就越多。」
「总而言之,海运商行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漕帮所有弟兄共同的产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离不开谁!」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与之前的压抑截然不同。
桑承业脸上的阴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灼热。
两成干股不是小数目,足够他手底下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而且这于股是挂在桑世昌名下的公产,这让桑承业如何反对?
桑承德的眼神也剧烈地闪烁起来,南段的情况比北段更糟,河道问题更严重,打点的花费更大,这两成干股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更重要的是,老三这一手把海运的巨大利益和整个漕帮深度捆绑在一起,桑承德若再阻挠海运,那断的就不是老三一个人的财路,而是南段所有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们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