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珩之是在提醒他,如果他意图背弃宁党,后果恐非他能承受。
平心而论,这些年宁珩之对赵文泰足够宽厚,明知他和薛淮暗中牵扯不断,亦未曾强势打压,反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赵文泰在漕督任上攫取了足够的政绩和名望。
赵文泰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视线移向右边那封信。
相较于宁珩之笔下的处处玄机,薛淮的信则简练得多。
先是问候近况,再是谈及京察进展与朝中最新动态,语气平静淡然,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薛淮越是不提宁党和清流之争,赵文泰的心情就越沉郁。
虽说漕海联运是在河海并举的基础上,由薛淮率先提出并给出详尽的谋划,但是这项新政从蓝图变成现实,离不开赵文泰的全力扶持。
他疏浚河道整饬纲纪,抚平利益冲突,化解明枪暗箭,新政的每一分成效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中枢的争斗必然会波及地方的政局,赵文泰对此心知肚明,先前他还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漕运事务和新政上,往后随着宁党和清流冲突的加剧,他很难继续左右逢源。
终究要做出抉择。
「部堂。」
心腹幕僚刘敏中走了进来,禀道:「淮安府通判胡金递了帖子,说是明日有要事禀报,属下观其神色,似与近来几处钞关税吏刁难扬泰船号有关。」
「知道了。」
赵文泰微微皱眉。
胡金在漕督衙门于各地设置的干几名通判中并不出挑,然而他在朝中的靠山是阁老韩公宣。
换句话说,此人乃是宁党高层在赵文泰身边布置的眼线之一。
前些日子他收到首辅第一封信时,胡金这些人还只是观望,如今这第二封信一到,他们便立刻有了动作。
刁难扬泰船号是在逼赵文泰表态,是在试探他对宁党指令的执行力度。
刘敏中追随赵文泰多年,深谙其心,见其面色凝重,心中已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