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之际,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碾着青石板拐进帽儿胡同。
车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天光,映着车内一位老者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庞,只见他双眼半阖,眸光暗沉,犹如蛰伏在阴影里的老狐。
正是内阁大学士段璞。
“老爷,到了。”
车夫低唤。
段璞眼皮未擡,只从喉间“嗯”了一声。
车帘掀开,管家段福早已垂手候在阶下,引着段璞穿过几重垂花门,直入后园一处僻静的竹韵轩。轩外新移了几竿瘦竹,晚风吹过,沙沙作响,恰似无数低语。
吏部右侍郎左安已候在那里,见段璞进来,忙起身深揖道:“阁老。”
“坐。”
段璞摆摆手,自己先在榻上主位坐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榻几上一柄温润的玉貔貅把件,在掌心缓缓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随即擡眼扫过左安那张极力维持平静却难掩焦灼的脸,开口问道:“如何?”
朝野上下都清楚宁党的存在,就连天子亦不例外,只不过他没有公开提起过。
但是有些事并非人尽皆知,譬如宁党内部极其复杂的人际关系。
宁珩之虽是毫无争议的宁党魁首,不代表所有宁党成员都是他的绝对心腹,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派系之中其他某位大人物的关系更亲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