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仪式完毕,司礼监的太监们识趣地告退。
欧阳晦捧着圣旨,目光仿佛穿透厅堂的墙壁,望见数十载宦海浮沉的烟云。
许久,他才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顿下来,眼神却奇异地清明了些许。
“薛左金。”
老人将圣旨递给次子欧阳宁,转头看向薛淮,温言道:“还请小坐片刻。宁儿,带他们下去。”欧阳宁恭谨应下,将一大群晚辈带离。
厅内只剩下两人对坐。
薛淮看着眼前这位卸下所有政治光环的老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斗智斗勇说服的对手,而只是一个行将彻底退出历史舞的垂暮老者。
“欧阳公,圣恩浩荡,晚节得全,可喜可贺。”
薛淮率先开口,语气诚挚。
欧阳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意:“全赖左金斡旋之力,老夫心知肚明。若非左金那日点醒老夫心中执念,又为老夫儿孙筹谋万全,只怕……”
薛淮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神色平静道:“欧阳公言重了。陛下仁德,本就无意深究,下官不过是尽己所能,求一个两全之局。”
“两全……”
欧阳晦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是啊,两全。老夫这一生所求太多,临了才知,能得两全已是天大的幸事。左金,愚孙欧阳芳虽不成器,但老夫观其心性,尚非朽木。能拜入左金门下,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也是我欧阳家最后的指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致谢,被薛淮连忙止住。
“欧阳公不必如此。下官既已承诺,自当尽心竭力悉心教导令孙。不敢说其必成大器,但定会引其向善,授其安身立命、光耀门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