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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立刻上前躬身接过,再轻轻放在天子面前的御案上,与薛淮的弹章原件并排而列。

“罚俸一年,留任观后效?”

天子擡眼扫过票拟,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宁珩之心里清楚,天子对这个结果必然不满意。

关于欧阳晦这次犯下的过错,其实宁珩之早有预料,或者说,这从一开始就是天子给欧阳晦设置的难题无论欧阳晦有没有尽力,最后他都会落下督办不力的罪名。

因为两人过往那些年的纷争,宁珩之没有落井下石便已算得上胸怀宽广,更不可能主动去提醒欧阳晦小心防备。

而在天子看来,他已经做好前期的铺垫,宁珩之身为内阁首辅,理当有魄力和手腕解决欧阳晦的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动于衷。

宁珩之面上愈发恭谨,垂首道:“陛下息怒。此议乃欧阳次辅于内阁当堂自陈,他深悔督办秋粮转运预案不力之过,言称甘领陛下一切责罚,无论罚俸、降级抑或闭门思过,皆无怨言。然其亦恳切陈情,言道若仅因一事之失,便遽然请辞次辅之位,非但有推卸责任之嫌,更恐动摇内阁根基,扰乱朝局平稳。他愿戴罪立功,待京察事了,各项要务稍定,必当主动上疏乞骸骨,绝无留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等思之,欧阳次辅所言亦不无道理,值此多事之秋,中枢确需稳字当头。欧阳次辅虽有过失,然其资历威望仍在,留任以观后效,或可一”

“或可什么?”

天子骤然打断,语调亦拔高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曾敏登时噤若寒蝉。

宁珩之稍作停顿,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奈,缓缓道:“若内阁次辅引咎请辞,陛下念其旧日辛劳,定会温旨慰留,或允其体面致仕,赐予殊荣,此乃君臣相得之美谈,亦是朝廷维系体面之道。”

“然则,老臣万万未曾料想,欧阳次辅竟至于此。他全然不顾士林清议,不惜自污其名,甘愿领受罚俸降级之辱,也要强留于次辅之位。此等行径,已非寻常恋栈权位可比,直如市井无赖,撒泼打滚,只求赖住不走。”

说到这里,他擡眼看向天子,愈发直白地说道:“陛下,朝堂之上,终究是要讲个体面,更要顾及脸面。欧阳公身为次辅,位极人臣,如今却连这最后一丝体面都弃之不顾,甘愿伏低做小,只求留任……面对此等油盐不进之态,内阁纵有千般手段,亦难施于一个全然不要脸面之人。若强行驱赶,非但失了朝廷体统,更恐激起物议,反伤陛下仁德之名。”

这一次天子没有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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