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奏章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无外乎弹劾薛淮这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知法犯法,擅权跋扈扰乱地方,恳请陛下下旨严查薛准在大同所为云云。
薛准没有细看,他软禁林怀恩的举动看似跋扈,实则有天子的允准,后续查到的证据也足以证明他有这样做的必要。
若不能直接拿下林怀恩,任由他将麾下心腹组织起来,这桩案子还怎么查?
第二份公文则是山西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联名发来的正式咨文,盖着两司鲜红的大印。
这份咨文的措辞比弹章委婉恭敬许多,两位山西地方大员关切案情进展,询问处置方案,并请求薛淮的明确指示。
言语之间暗藏机锋,那便是他们对钦差大人在其辖地内掀起如此巨大波澜的不满和担忧。
眼前这两份公文,一份来自庙堂的明枪,一份来自地方的暗箭,二者看似毫无关联,可若是和林怀恩那日隐晦的暗示结合起来,又仿佛给薛准划了一条线—这桩案子到此为止,莫要再横生事端,否则等待他的就不是当下的风平浪静,更不会只是几个科道言官的小打小闹。
江胜站在一旁,望着薛准紧锁的眉头,关切道:「大人,炭火可还足?要不要再加些薛淮眼皮都没擡,淡淡「嗯」了一声。
江胜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片刻后端了个小簸箕进来,里面是新敲碎的银霜炭。
他小心添进那兽首铜盆里,炭火噼啪轻响,屋内的热气又升腾几分。
一片安静之中,白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有些异样,快步走近禀道:「大人,辕门外有人求见。」
薛淮这才擡了擡眼:「谁?」
「来人自称乔松年,祁县乔氏家主,言称代表晋商各大家,特来向大人请罪。」
白骢快速说完,又补充道:「此人身份紧要,卑职已查过,确是乔松年本人无疑。」
薛准捻着手炉光滑圆润的提梁,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唯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祁县乔氏便是广聚源真正的东家,也是晋商之中地位举足轻重的豪族。
「请吧。」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