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想不到薛淮会一改往常稳健的风格,突然变得这般耿直。
望着薛淮深邃的双眼,薛明纶终于开口问道:“景澈,你可知老夫是谁?”
薛淮对他的履历了如指掌,平静地回道:“伯父乃先帝朝景云二十四年殿试一甲榜眼,太和二年任工部屯田司郎中,太和七年升工部右侍郎,太和十二年工部尚书出缺,伯父得宁首辅举荐接任工部尚书一职,至太和十八年为止。纵观伯父此前履历,您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固然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是您自身的能力和勤恳,但是宁首辅几次出手相助和提携也十分关键。”
听闻此言,薛明纶擡起眼,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既知老夫与宁首辅之渊源,就不怕我转身便将你的构想送到元辅案头?”
薛淮微笑反问道:“为何要怕?”
薛明纶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你所谋仍旧是开海之策,漕海联运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之手段,这一点连我都瞒不过,更不必说宁首辅。这几年我虽不在京城,却也听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譬如你与当世大儒守原公成为忘年交,而他这一年来没少在士林之中宣扬海运之利,着实影响了不少读书人的看法。”薛淮依旧淡定地坐着。
薛明纶见状便继续说道:“你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今日敢在我面前直言相告,想来各方面的时机都已成熟。守原公在士林中名望卓着,但是光靠这些读书人的清议难以成事,你必然做好了另外两手准备,其一是明面上由扬州沈、乔两家掌握,实则完全在你控制之中的扬泰船号,至于其二,你应该早已和漕督赵文泰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薛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薛明纶双眼微眯,略显复杂地说道:“景澈,你果真不怕我将这些事情告知宁首辅?”
这一次薛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稍稍压低却显得更有力量:“伯父,侄儿也有件事想请教。”薛明纶道:“但说无妨。”
“侄儿对四年前那场工部贪渎大案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