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只觉自身心如刀绞,不由得想起当初意气风发的幼子。
她这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当今天子姜宸,幼子则是姜璃的父亲、齐王姜寰。
这兄弟二人各有所长,姜宸从小机灵懂事又心思深沉,姜寰则性情飞扬才华横溢,先帝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迟迟没有定下东宫太子。
一直到他去世前一年,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将至,先帝终于下定决心,立长子姜宸为太子。
太后亦知这是最合适的抉择,所以没有过多干涉,她本想着往后长子君临天下,幼子也能做个富贵亲王,谁知太和二年春天,姜寰突染重病撒手人寰,彼时姜璃还在齐王妃腹中。
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偏偏齐王妃又于太和五年郁郁而终,因此她格外宠爱姜璃,后来更是逼着皇帝立姜璃为云安公主。
如今见姜璃为情所困,太后深深叹息一声,缓缓道:「傻孩子,你不是坏,你是太清醒,清醒得太苦了。情之一字最难自禁,你能看得清其中的沟壑,知道其中的利害,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宁愿自己伤心垂泪也不逾矩一步,璃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哀家想像得还要好,只是————」
太后顿了顿,在姜璃悲伤目光的注视中,尽量委婉地说道:「只是薛淮已有婚约,天家公主绝无为人平妻之理,更遑论你身份特殊,你的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璃凄然道:「皇祖母,云安明白。」
「哀家心疼你这份苦楚,但路还得你自己选,自己走。」
太后委实不愿说这些,但是她又必须说,因而强忍心痛道:「你若真能守住本心,将这份念想永远埋于心底,安安分分做你的云安公主,哀家和皇帝定会为你寻一门最稳妥、
最尊贵的亲事,保你一世富贵无忧,也算对得起你父王。」
话音甫落,内殿陷入一片沉寂。
姜璃缓缓擡起泪痕未干的脸颊,继而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轻轻抵在太后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背上,缓慢却坚定地说道:「皇祖母的苦心,云安都懂。父王母妃去得早,若非皇祖母和皇伯父的庇佑,云安早已是荒家一抔土。这份恩情云安不敢或忘,所以云安从不敢妄想什么姻缘圆满,只求余生能长伴皇祖母膝下,晨昏定省奉药添衣。只求能留在皇伯父跟前尽些微末孝心,哪怕仅是研墨添香诵经祈福。」
「若因云安一己私念,损了天家清誉,负了皇伯父的信任,更让薛通政这般为国鞠躬尽瘁的良臣背负污名,那云安便是万死难赎其罪。与其如此————云安宁可终身不嫁,以这未嫁之身清清白白地侍奉御前。皇祖母在,云安便奉汤药。皇祖母千秋万岁后,云安便为皇伯父守一盏长明灯,为大燕社稷诵一世平安经。」
太后怔住。
她擡手抚过姜璃的发髻,面上浮现不忍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