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顿了一顿,双眼微眯道:「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为师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迹象。」
薛淮问道:「老师此言何意?」
沈望道:「内阁这两天一直在讨论你送去的那几份奏疏,无论是北边的鞑靼小王子部还是东南沿海的倭寇海盗,这些对于朝廷来说都是芥藓之疾,可偏偏很难彻底剜去腐肉。
内阁议了两天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我隐约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说到此处,他凝望着薛淮的双眼说道:「景澈,为师估计陛下这两天会召开一场小规模的朝会,届时你要谨言慎行,切勿冒然坠入旁人的陷阱。」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薛淮肃然道:「老师放心,学生明白该如何做。」
沈望欣慰一笑。
同一时间,布政坊,首辅宅邸。
窗外竹影婆娑,书房内陈设古朴凝重。
宁珩之坐在案后,并未批阅文书,只是撚须沉吟,目落在窗外某处。
在他对面,刑部尚书卫铮正在侃侃而谈。
说来说去,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譬如清流势力日渐壮大,又如沈望和薛淮这对师徒如何惹人厌憎,尤其是那个薛淮,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宁党官员不计其数,如今愈发得到天子的器重,一定要挖个陷阱让他跳进去云云。
宁珩之收回视线看向卫铮,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从太和三年他升任吏部尚书开始算起,到如今刚好二十年的时间,宁党从无到有由弱变强,尤其是在最近干年里始终处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状态,从中枢到地方编织成一张巨网。
宁珩之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自身手段强悍,还是天子根本就不在意倘若宁党骨干人人都像卫铮这般自以为是,他这位内阁首辅看似权倾朝野的架势终究不过是镜花水——
月。
「元辅? 元辅?”
卫铮的唤声逐渐抬高,将宁珩之从沉思中惊醒。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首辅大人在谈话时出神,不免有些诧异。
宁珩之轻咳一声,缓缓道:「介然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