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里眼底的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嘴角轻微地向下抿了抿。
他迅速调整呼吸,脸上重新浮现一种混合着不甘与强自镇定的复杂神情:「请。」
片刻过后,书房门被推开,武安侯陈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膛红润,一身宝蓝色锦绮常服也掩不住行伍出身的剽悍气息。
一进门,他便是一声长叹,愤慨道:「守靖兄,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陈锐和秦万里乃是多年好友,早年在九边便有同袍之谊,后来秦万里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相比之下陈锐便显得坎坷许多,但是两人这么多年以来交情从未淡过。
秦万里请他入座,叹道:「仲武,坐吧,事已至此,愤怒无益。」
陈锐却不愿就此打住,愤愤不平道:「那薛淮小几仗着天子一时宠信,竟敢如此构陷忠良,还有那魏国公落井下石,简直欺人太甚! 守靖兄,你为朝廷出生入死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被一个黄口小几和一纸莫须有的嫌疑逼得卸职闭门? 天理何在? 公道何在?」
「还有成泰那,他是死有余辜,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临死还要攀扯守靖兄你,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 他倒是痛快一了百了,留下这烂摊子————可恨! 可恨至极!」
秦万里脸上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无奈,沙哑道:「这是我识人不明御下无方,怨不得旁人。」
陈锐摇头道:「识人不明? 御下无方? 这算什么罪名? 他薛淮就能保证下属个个都是圣人? 我看他就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多半是因为当初秦章那点小事,他便记恨至今,如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也配做朝廷命官?」
秦万里苦笑着摆摆手,似乎不愿再提旧怨,岔开话题道:「罢了,旧事休提。 眼下最紧要的是五军营,陛下虽命段斌监管,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京军三大营提督之位牵一发动全身,我这一倒不知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陈锐心中一动,点头赞同道:「此言极是,五军营是你我兄弟当年在宣大一手带出来的老底子,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尤其是谢老匹夫那边,安远侯郭胜那厮已然虎视眈眈,说不定此刻已将五军营视为囊中之物! 守靖兄,这提督之位绝不能让谢璟的人,亦或是那些心思叵测之人染指!」
秦万里面上一片沉痛,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很是疲惫地说道:「仲武,你看我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说话还有何分量? 五军营就像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旁人之手,或是被那些宵小之辈搅得乌烟瘴气,我这心里真比刀割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