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语调平和,但神情很是凝重:「景澈,你可知道执掌三千营的勋贵们皆非易于之辈?」
「学生明白。」
薛淮镇定地说道:「魏国公、安远侯、武定伯,这三人是三千营的掌权者,此外还有一大票勋贵武将,以及和皇亲国戚有牵连的权贵。如果奏请陛下彻查三千营,意味着我要面对一个强大又蛮横的武勋集团。」
沈望当然熟悉得意弟子的性情,虽然比之当年要沉稳许多,但薛淮骨子里仍旧是那个敢于和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热血青年,尤其是在他经历过扬州三年的考验,如今拥有更加充足的底气。
比如圣眷。
只是这件事远比盐漕之争复杂,朝廷重文抑武不假,武勋地位低于文官也是不争的事实,但这大多是个体面临的情况,当薛淮的敌人从单个勋贵变成一个庞大的群体,那他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基于此,沈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先前对我说过,这两年你的首要任务是推动漕海联运,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你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藉助澄怀园文会向前迈出一大步。但是宁党对你的忌惮越来越深,他们不会轻易与你化干戈为玉帛,而今你若要对勋贵开刀,那你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薛淮沉默不语。
沈望知道他不会轻言放弃,便继续说道:「我昨日收到消息,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于三天前告假休养,而在许绍宗禀明刘炳坤之死的那天朝会结束后,安远侯去了一趟魏国公府。」
薛淮皱眉道:「魏国公?」
沈望道:「这位老公爷历经三朝,功勋卓着,是大燕武勋当之无愧的魁首。
这两年三千营由安远侯郭胜负责打理,魏国公不再插手具体事务,一者是因为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军中,陛下不希望看到他和京营太过密切地绑在一起,二者是因为他已位极人臣且年事渐高,早已过了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争权夺利的阶段,他所求不过是维持勋贵体面,保住谢家这份泼天富贵世代永享罢了。对他而言,放权是姿态,亦是自保的智慧。然而」
沈望顿了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然而刘炳坤这一死,他便很难继续维持这表面的平静。当日陛下命许绍宗严查这桩意外命案,不少人都能嗅到其中的深意,魏国公更不会忽略此节。或许他当时不能确认刘炳坤的死和三千营将领有关,但他不会允许出现任何意外,不会让此事威胁到他在军中的地位。」
薛淮点头道:「所以我若弹劾三千营,明面上的对手是安远侯郭胜,真正的硬茬其实是魏国公谢璟?」
「不错,谢璟远非郭胜这等莽夫可比。刘炳坤之死让他察觉危险,也让他看到了机会,他一面勒令郭胜严加管束吴平,将这只惹祸的湖牢牢攥在手中,既可防其再生事端,又捏住郭胜的把柄。另一方面,他更借此机会直接收回三千营的大权,将郭胜变成掌心里的应声虫。」
沈望靠回椅背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是谢璟的手段,利用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命案,不费吹灰之力便重新掌握三千营,名正言顺地拿回权柄,这一手借尸还魂玩得何其精妙。」
薛淮沉吟道:「老师,即便是魏国公亲自出手,他也断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三千营这几年下来积累的问题。」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