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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云瞬息万变,飓风一起樯倾楫摧,整船漕粮便尽付东流,漕粮有定额定限,误期则京师震动边关告急。海运遇阻信息断绝,朝廷如何预知?若数船连损缺口巨大,难道要临时再向东南加征?此举徒增民怨,更易引发恐慌,以致米价腾贵京师动摇,此其一也。」

朱颐目光炯炯,继续高声道:「其二,海运成本岂止载具之费?为防海盗倭寇,商船需要武装,水手亦需精壮勇悍,此等投入耗费极大,最终必转嫁于漕粮成本或朝廷税赋。运河虽有纤夫河工之苦,然朝廷百年经营自有成例可循,大体可控。海运初兴诸事草创,其靡费恐远超预期,此利又从何来?莫非又要加赋于民?」

「其三,方才守原公痛陈三十万民夫之苦,然海运若兴,此三十万依赖运河为生的纤夫、河工、码头脚夫乃至沿途依托漕运而兴的旅店商铺,生计何依?此等百万生民之安置,朝廷将如何决断?此非小仁小惠,实乃关乎东南半壁之安定!公欲解三十万之困,而置百万众于水火乎?」

他这连续三问彻底击中云崇维的软肋,开放海禁可能会导致的民生动荡、社会结构的剧烈变动、庞大漕运人口的安置、海上风险的规避、海商做大的隐患防范,这些都是云崇维无法立刻给出具体解决方案的难题。

云崇维眉头紧皱,潘思齐和朱颐在陆子野吃瘪之后立刻转换策略,他们不再执着于道统和清谈,而是将开放海禁的疑难之处掰开揉碎,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眼前。

而这显然是云崇维最薄弱的地方。

堂内的风向愈发偏向两位理学泰斗,此刻就连李岩也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潘思齐见时机成熟,便神情凝重地说道:「守原公,海运之议非自今日始,前朝亦有开海之议,最终何以偃旗息鼓?非不知其利,实畏其害。海禁之国策,乃我朝列祖列宗,深鉴于前朝海贸失控、倭患频仍、利权旁落之痛史,反复权衡方定下的固本之策!其核心非为扼杀商机,实为重本抑末,护我农桑之根基,维系社稷之稳固!」

「《大学》云: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国家所求首在安定,海禁之严虽有不便,然百年以来沿海大体承平,商贾虽有小利可图,却难成尾大不掉之势,此乃舍小利而保大局,抑末流而固本根!」

「今若因一时之困轻启海运,重利而轻义,无异于饮鸩止渴。商风炽盛则农本动摇,海商坐大则海防堪忧,利权外泄则国用匮乏,流民四起则社稷倾危!此四者环环相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守原公,此非老朽危言耸听,实乃青史殷鉴,血泪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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