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轻士子原本被云崇维的刚烈震,此刻见两位理学泰斗如此谦和地肯定云崇维的观点,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甚至对潘朱二人油然而生敬意一这才是真正的宗师气度,不因立场而废公理。
屏风后的闺秀们也悄悄松了口气,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实在让她们心惊肉跳。
云素心紧攥的手心逐渐松开,但秀眉间却隐有忧色,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两位大儒的表态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他们的学养和心计远在陆子野之上,不知祖父能否应付。
心怀忧虑之际,她下意识朝斜对面望去,只见薛淮亦朝她看来,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过于担心。
云素心读懂了薛淮的眼神,虽然对方今日一直没有挺身而出,但是不知为何,她纷乱的心绪在这一刻渐渐安定,或许是因为对面的年轻人这几年声名显赫,似乎就没有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当此时,云崇维面色稍缓,对潘朱二人的表态略一颔首,沉声道:「二位先生能体察民,此乃苍生之幸。二位既明此理,何以仍视海运为洪水猛兽,拒不开一线生路?」
「非是拒开生路,实乃忧惧此生路或成死途,反噬更烈。公言朝廷可设市舶、严监管、择良商,然则如何严?如何择?此中关窍,岂是斋推演所能穷尽?」
潘思齐满面忧虑之色,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迈步离席来到中间的空地直面云崇维,边走边说道:「守原公,商贾逐利乃是天性,良商今日忠厚,安知他日巨利当前不起贰心?海运若成规模,航线万里汪洋浩渺,朝廷耳目岂能遍及?一船出海价值巨万,若船主见海外巨利心生贪念,或载我朝丝绸瓷器私通倭国吕宋,或勾结盘踞海上的巨寇假扮商旅劫掠沿海,试问茫茫大海之上,朝廷如何稽查防范?前朝倭寇之患便多由此而起!」
他引用的皆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例子,堂内众人无不面色凝重。
「潘祭酒所言极是,海船扬帆则如断线纸鸢,朝廷法度鞭长莫及。船行海上,数月不闻音讯,其货几何?其途何向?其损何故?全凭船主一言而定。若遇风暴沉没,是真是假?若遇海盗劫掠,是真是假?其中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甚至监守自盗之空间,何其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