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哗饮了一口香茗,道:「薛通政三年前那首《卜算子·咏梅》,真是道尽寒梅风骨,孤高清绝傲雪凌霜。此词一出,京中多少自诩咏梅高手的诗词都黯然失色,连翰林院那些老学究都击节叹赏。本王每每读之,仍觉口齿噙香,心向往之。」
薛淮道:「殿下过誉了。当时下官与诸同年小聚,席间众人诗词唱和氛围昂然,下官一时心有所感,便录古人残句以寄心中之思,实不敢当才名二字。」
姜哗却赞道:「好一个录古人残句,你能将古人意境化用得如此浑然天成,便是难得一见的大才。那词中宁折不弯的风骨,恰与你在扬州任上肃清积弊、力抗天灾的作为暗合,读之如见其人。」
他谈兴颇浓,又举了几首经久流传的咏物名篇,与薛淮探讨其中意境手法,言辞恳切见解不俗,显然是真正浸淫其中的才学之士。
薛淮从容应对,言谈间亦显露出深厚的学养与敏锐的洞察,每每点到即止,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才情。
姜璃则偶尔插言穿针引线,让这两人初次见面的谈话始终围绕着风雅之事。
茶过两巡,苏二娘迈着轻缓的步伐走进暖阁,先向姜哗行礼告罪,然后对姜璃说道:「殿下,贵妃娘娘打发人送了些新鲜瓜果来。」
姜璃便起身对姜哗说道:「四哥,你和薛通政继续清谈,我去去就来。
姜哗颔首笑道:「你去吧,莫要告诉来人我也在别苑,省得麻烦。」
「四哥放心。」
姜璃嫣然应下,转身之际又给薛淮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带着一阵香风离开了听雪轩。
暖阁内一时只剩下薛淮与姜哗二人,气氛似乎依旧闲适,却又在无形中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深意。
姜晔凝望着薛淮的双眼,语气如春风拂柳:「方才提起那首咏梅词,倒让本王想起一事。景澈可知,你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几年在京中士林流传甚广?尤其在这春闱将近之时,更被不少寒门举子引为心声,砥砺志节。」
他无比自然地转换了称呼,透出几分真切的欣赏之意。
薛淮不动声色地说道:「下官惶恐。词句本为抒怀,若能予人些许慰藉或砥砺,亦是意外之喜,然而终究只是托古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