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的那个,应该是【四相镜】,对吧?它能复制人的外壳,但它不可能复制神的遗物————哪怕只是遗物的碎片,也是绝对不可能!”
这是被复制的【乐】之碎片。
他像是第一次活了过来,新奇的用肉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就算你想看外面的东西,我也不太可能把你带出去。”
明珀悲伤的看着老人:“那会带来太多变数。”
老人并不遗憾,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无所谓的,人活在世上总有死掉的时候,机器也总有坏掉的那天。这世上什么能永恒呢?趁着最后的时间————跟我说说吧,这一世的你。”
“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被吊在空中的老人笑吟吟的说着,“比如————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新的朋友。就像是自言自语吧,说给————自己听。”
明珀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就真的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擡头看向那千万根金色血管交织的蛛网正中心。
他开始轻声说着,从前世开始,从自己记得的第一件事,开始往后讲。
毕竟明珀的称号已经启动,他剩下的时间也不算太多。
只是提到了艾世平,提到了高帆,提到了无名之雾————顺便又提了一嘴艾登的那个全息投影海景房。
他还提及了自己重新取回的那些记忆————得知了自己的使命。
“就是————时间不太够。”
明珀哀伤的叹息着:“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
“等一切结束,”老人安慰着,“你想去哪里都行。”
“真的能结束吗?”
悲观的明珀叹息着,自我怀疑。
这是他使用四相镜分裂出来的【哀】之分身。
虽然只是四相之一,但他所说的东西,其实也正是明珀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惑。只是先前它始终被其他的事盖住,而此刻才真正显现。
“如果我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人造的————
“那等一切结束,我真的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吗?”
“会的。”
老明珀温和的安慰着明珀:“命运未曾苛待你我。只是————我们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努力。”
他没有对明珀说着自己的人生经验,也没有讲他自己经历过的故事。
他只是低着头,像是一位祖父安慰着自己缩在角落里垂泪的孙子。
“真好啊。”
老明珀感叹着,苍老的声音慈悲而又温柔:“会随机到【乐】的分身。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吧。”
“————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听过一句话吗?人死的时候,若是能笑着,那便不再是命运的奴隶————而是拥有了死亡的自由。”
老明珀呵呵的笑着,像是风箱一样,却很是洒脱。
“————你身上,倒是有种佛性。”
明珀吐槽道:“让我想起了安南说的一句话。”
“是说的郑复,对吧?”
老明珀轻而易举,就洞悉了明珀话中说的那个人。
“是啊————”
明珀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不忍直视的老人身上移开:“不死鸟的涅槃————就像是复燃的炭一样。
“残渣的每一次重生,都离火焰更远,离虚无更近。所以他越是努力的想要拯救他人,就越是往黄昏堕落。”
“即使如此。”
老明珀开朗道:“残渣也曾是火焰的一部分————如此就好。”
像是迎合明珀“有种佛性”的吐槽一样,老人面目一肃,装模作样的念了个偈子:“汝等比丘,勿忧勿悲。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你这家伙————”
【哀】之明珀有些气恼。
“哈哈哈哈,”老明珀乐呵呵的笑着,“你想去旅游?等一切结束————去天津如何?
“你知道吗,罗素当初教过我一个段子。我现在还记得,你来听听。”
不等明珀拒绝,老明珀便像是逗孩子笑一样,绘声绘色的唱道:“竹板打,我就迈大步,掌柜的开了个棺材铺。
“你这个棺材真叫好,一头大来一头小。
“装里了死人跑不了,“装里了活人受不了,“躺在里面刚刚好~”
在同时响起的欢笑与叹息声中。
在那没有窗户与大门,如同棺材一样的房间之中。
传来了镜子被轻轻捏碎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