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寒高峰,月在中天。
少女仰着头,望着清辉如霜的皎洁圆月,澄澈的眸子里染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茫然。
“师父……欲,究竟是什么?”
她轻声问道。
立在少女身旁的女人,身形清瘦,鬓角已染了霜白。她伸手轻抚着少女柔顺的发丝,说道:“欲是天性,也是人性。”
年幼的墨怀素听到这话似懂非懂,嗓音稚嫩道:“所以师父教我苦修的禁欲,就是在禁人性吗?”女人笑了笑,眼里浮动着一丝落寞:
“古之先贤常言,“存天理,灭人欲。如此方可称之为圣人’。
昔日为师踏足道门之时,也有人告诉我,若想大道飞升,便要抛却人性,洗净人心,斩断凡俗七情。只有有了神性,才能称之为神。”
她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少女那双不染纤尘的眼眸,温柔道:
“可是师父做不到。”
“人心非草木,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根植于血肉里的东西。想要彻底根除,非常人所能企及,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师父,连你都做不到,那我就更做不到了。”
少女两道修秀的柳眉蹙了起来,有些丧气道。
女人却轻轻摇头:
“你可以做到的。不过为师让你禁的,从来不是求存之欲。
天地运转,贪财是欲,慕权是欲,见良才美玉而心生向往,亦是欲。乃至我辈修士,追求大道本身也是一种欲……这些是禁不掉的,也不必禁。
为师让你禁的,是情欲。”
“情欲?”
墨怀素歪着小脑袋,依旧听不太懂。
女人直起身子,望向天空中的明月,目光浮动,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黯然说道:
“世间唯有情字最伤人,唯有男女欢欲最让人沉沦。
天地阴阳互抱,生灵本能始于繁衍。说白了,有些时候,人与牲畜禽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执着于交配,痴于肉欲。
道经有云:情生于色,色起于心。
一旦染了男女私情,任你天资绝代,任你气盖八荒,都会沉沦于片刻虚妄极乐,便再也挣不脱这万丈红尘的泥沼。”
她将娇小的墨怀素搂进怀里,轻声说道:
“怀素,你的体质不同于他人,最是清心寡欲,也最适宜修行忘情弃爱的至高大道。
这是你的天赋,但也是你的枷锁。
可正因如此,你一旦真的沉沦下去,就会比其他人陷得更深,伤得更重。
所以你一定要切记,不要堕入任何男人抛来的情丝,不要贪恋任何红尘肉躯带来的欢欲。
这条禁欲之道,天下唯有你一人能走,也只有你能够做到,明白吗?”
墨怀素用力点着小脑袋,攥紧了粉拳,脆声说道:
“师父放心,怀素一定能做到!”
烛光在屋内轻轻晃动着。
墨怀素的意识沉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
她似乎坐在一叶小小的扁舟上,被抛进了汪洋怒涛中。
她努力想要控制颠簸的周身,可面对排山倒海般滔天的巨浪,任她如何用力都显得力不从心。但墨怀素修行至今,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输的执念。
她不断调整着船头,不断地稳住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