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并没有点灯烛。
唯有一方皓月清辉透过窗格洒落,落在床榻上。
此刻墨怀素正一身道袍,盘膝结印坐于榻上,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仙光,清冷而缥缈。柏香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烛火,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旁边果盘里的葡萄吃了起来。
良久,床榻上的道宗掌门才缓缓睁开空灵的美眸。
“如何?”柏香问。
墨怀素眼底似有两尾阴阳游鱼一闪而逝,微微颔首,声音轻润动听:
“进展不错。坤道顺从,厚德载物……能引动玄阴纯和之气,以滋养我这干象之缺,倒是补全了我多年未曾圆润的一环。”
柏香道: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让姜暮去找了。这只向阳竹,他不知从何处得来,倒是巧了。”
她将手中的翠竹抛了过去。
墨怀素擡手接住,纤长玉指轻拂过竹身,感受着竹内涌动的勃勃生机,眸光微动,说道:
“其实我可以回道宗去寻找这些,倒也不必事事劳烦姜暮。”
“那不一样。”
柏香又拈起一颗葡萄,放在烛光前,端详着圆润果实晕开的暖光,幽幽道,
“人情往来皆是因果互结,你既然想借他的气运,行破关之举,那就该欠下这份情,承了他的恩。往后你若当真打破桎梏飞身上界,也好还他一份大道造化,了却这桩因果,对吧?”
墨怀素没有接话,沉默不语。
这几日,借着柏香的星力调和,她暗中运转玄门秘法,偷偷观测过姜暮的命格气运。
发现对方气运之旺,宛若烈日当空。
于是她向柏香提出了一个建议,以【两仪运转夺天大阵】,来沾姜暮的气运之光借势,或许能帮她突破禁域遗图的桎梏。
同时也算投桃报李,帮助柏香稳固星位。
而且说实话,她始终怀疑柏香这样一位强者,愿意守在姜暮身边日夜操持,或许图谋的正是对方身上那份至盛的气运。
毕竟大道无情,儿女情长终究不过虚妄一场。
“好了,我要歇息了,明日我们继续。”
柏香青丝微扬,飘然而去。
屋内,归于寂静。
墨怀素蹙了蹙眉,感觉柏香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也没多想,便继续结印调息。
可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一团躁意挥之不去。
她索性走出屋子透透气。
院内空气很凉,墨怀素擡头看了眼孤冷的月色,略有些失神。
过了一阵,她身形微动,莲步裹着香风,飘然来到了姜暮所居住的小院里。
此刻主屋内,红烛摇曳。
映出两道正在起伏交叠的人影。
从屋内传出的声音来看,显然此刻正与姜暮欢好的,是楚灵竹那丫头。
毕竟此前墨怀素曾近距离观摩过,对她的方式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欲望……”
墨怀素喟然一叹,宽大的道袍在夜风中吹动翻卷着。
虽然说借用了柏香的星位,修为进展不俗,可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大道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堵塞。这次靠着柏香的星位强行突破了一关,可下一次呢?
唯有让自己的大道真正领悟到更高的层次,方能一劳永逸。
什么才是更高的层次?
难道真的要“入欲”才能感悟到?
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天道尚且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阴阳轮回,而自己的无上清净禁欲大道,莫非从一开始就走岔了路数?
墨怀素再一次陷入迷茫与挣扎。
正因为这份挣扎,使得她如今再看姜暮与楚灵竹他们的欢欲,心境总会有些剧烈的起伏。
与从前那份静水流深的淡然判若两人。
女人莲步轻移,再次悄然出现在姜暮的房间内。
屋内。
两人仿佛天上的两片云,分分合合,聚散无常。
此前数日,她为了淬炼道心,以“观恶障,明己心”的法门,近距离观摩过姜暮他们的男女欢爱之事。然而效果并不理想。
这些画面不仅没能让她看破欲念,反而引得自身道胎屡屡异动。
甚至回去后的夜里,破天荒的做了一些不该有的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