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放下心中的执念与仇恨,你女儿的灵魂才能得登极乐。你这般执着于仇恨,只会让她的亡魂在黄泉路上不得安宁。”
这番言论,妇人呆滞了片刻,随后发出惨笑。
她朝赵鸢鸢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都说你赵家大小姐在仙门修道,成了什么活菩萨,哪有你这般的菩萨?!
不问是非,就劝人放下。不分黑白,就张口超度!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你们害死了我女儿,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我要让你们赵家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半夜的,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啊。”
只见一名身段妖的年轻女子,正搀扶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迈入房中。
男子身形削瘦,穿着深色锦袍。
正是赵海千。
赵海千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看了一眼床上的裸尸,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和被按住的妇人,心中便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大堂见父亲来了,把头埋低,大气都不敢出。
赵鸢鸢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低声说了一遍,随后开口道:
“父亲,此事弟弟虽有错在先,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女儿认为,不如将他带去禅心宗,让他剃度修行,以清规戒律洗涤他身上的恶业,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您看如何?”
“不许带他走!抄几本破经书就能洗清我女儿的命吗?我要让他杀人偿命!”
妇人吼道。
赵海千推开身边的小妾,走到妇人面前淡淡开口:
“这件事,犬子固然有错。但你女儿,难道就全无错处?”
妇人瞪大了眼:
“我女儿……我女儿错在哪儿?”
赵海千冷笑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儿子为何偏偏带了你女儿回来?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这说明你女儿平日里定是行事轻浮,有故意勾引我儿子的嫌疑。否则,大街上那么多人,她怎么就能让我儿子注意到她?
她就是想借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企图攀上我赵家这根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然,这种贪图富贵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既然她生了这份水性杨花的心思,就该承担玩火自焚的后果。
这样吧,人死如灯灭,我赵家也不差这点银子。我给你一百两纹银,拿去把你女儿厚葬了,此事就此作罢。这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听到这番罪论,妇人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她怒极反笑:
“原来你们赵家就是这样。儿子杀了我女儿,老子往死者身上泼脏水,女儿拿几句佛经就想糊弄。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听,说到底不就是一句话,我家翠儿命贱,死了活该?
我不要你们的臭钱,我现在就去报官。
你们赵家有钱有势,我烂命一条,斗不过你们。但就算把这条命送到衙门门口,我也要让全城百姓看看,让他们住持公道!”
妇人将女儿的尸体小心地从床上挪下来,用自己的外衫盖住她裸露的身躯,然后咬着牙将她背起,“我要去敲鸣冤鼓……我要让人们都看看,你们赵家是怎样的一窝畜生……”
看着妇人倔强的背影,赵鸢鸢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对父亲刚才那番直白的污蔑言论感到一丝不悦,觉得太过粗鄙,有辱体面。
但同时,她对这个妇人更加感到失望。
自己明明方才已经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又是念经超度,又是好言宽慰,这妇人竞半点也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地仇恨。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
俗人最是愚昧难化,放不下贪嗔痴,看不透生与死。
给他们再多机缘,他们也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