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靖被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气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些许。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姜暮坐下,说道:
“你这小子,今日特意跑来看我,是不是心里一直觉得,老夫会因为田文渊的死,与你结下死仇?”“倒也没有。”
姜暮否认。
田文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院中的阳光温柔落在书案上,照在墨迹未干的字上,蕴出几分光泽。
田文靖说道:
“若你真是这般想的,那太低看老夫的气量了。
且不说田文渊企图血祭全城,本就是死有余辜。再者,就算老夫真想找你报仇,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能力了不是?”
姜暮干笑两声,拉开椅子坐下,诚恳道:
“但作为兄长,得知亲弟弟惨死,您心里肯定还是会有气,会有怨的,对吧?”
田文靖重新拉出一张新纸,用镇纸压平边角,提起笔继续写。
一边写,一边缓缓说道:
“生气自然是有的。但老夫生的,是我那弟弟的气。
其实你今日来,心里肯定还藏着一个结。
你是在怀疑,当初你问我谁的本命神物是“佛灯火’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弟弟,是故意在包庇他,对吧?”
姜暮收起笑容,点头道:
“没错。我是怀疑过你早就知道田文渊有问题,故意替他瞒着。但后来想了想,觉得您老应该不是这种人。”
田文靖扯动了一下嘴角:
“姜暮,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不是例外。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未必就是我的本性。不过,关于“佛灯火’这件事,老夫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田文渊的本命神物,并非是【佛灯火】,而是【沙中金】。
至于后来他的神物为何会变成了【佛灯火】,连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是【沙中金……”
姜暮喃喃自语,
“估计【沙中金】在修为上的辅助有限。他大概是后来无意中遇到了那个自称“真如古佛’的和尚,被对方以某种手段强行改造了本命神物,换成了佛灯火。
神物终究是命格根基,换了一个,便等于是把魂也卖了一半。”
田文靖叹息了一声,面容比曾经苍老不少:
“我弟弟一生心高气傲,事事都要争强好胜。却没想到,在大道争锋这条路上,他竞走火入魔,堕落到了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
姜暮,老夫不会怨你杀了他。
老夫只会怨自己眼瞎,没有早些察觉到他功法和性情上的异常。若我能早点制止他,或许还能救下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姜暮默然良久。
若是换了别人说出这番话,他或许会觉得是场面上的体面话,说给活人听的。
但田文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疲惫与愧悔。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只能暗暗歉意。
姜暮不愿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转移了话题,问道:
“田老,最近鄢城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物出没?若是需要晚辈帮忙活动活动筋骨,您尽管开口。”田文靖摇头道:
“鄢城这边最近倒是太平。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在周围流窜,底下的兄弟们就能应付。真正的麻烦在源城。自从源城沦陷之后,大半妖物都往那边涌了。朝廷派了军队和斩魔司的人过去,但收效甚微。
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总司那边就会派人去请你前往源城支援的。”
姜暮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去支援?不去。源城那地方我跟您直说了吧,掌司林安长跟我不对付,城墙底下有一笔烂账还没跟他算清楚。
况且我现在也不缺什么资源,朝廷给的那点赏赐帮助不大。”
不过田老,我来的时候,在途经的小河镇遇到了一股名为“斩妖会’的势力。我跟他们打了照面,那地方的百姓被他们蛊惑得不轻。
我很奇怪,他们这么嚣张,朝廷就没管过?”
田文靖无奈道:
“如今这天下,群妖四起,局势糜烂,各方牛鬼蛇神的势力都冒了出来。这个“斩妖会’,老夫自然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朝廷最初也曾打算调集兵力将其清剿,但上面忽然改了主意,默许他们继续存在。
依老夫的猜测,朝廷或许是觉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斩妖会虽然行事偏激,但在明面上确实杀了不少妖物,对目前的局势来说,算是利大于弊。”“帮朝廷斩妖?”
姜暮满脸嘲讽,“我跟他们的高层交过手。他们自己都有驱使妖物的手段。一边喊着斩妖除魔,一边把妖物当狗来用,这就是所谓的利大于弊?”
田文靖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