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晦涩的法诀从他口中念出。
朱玄通闭着眼睛,跟着一句句默念。
随着法诀的运转,朱玄通体内忽然涌出一道道血丝。
这些血丝犹如红色长虫,顺着他的毛孔钻出,在半空中舞动,最后竞在朱玄通的面前,逐渐交织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隐隐有血肉在填充。
而朱玄通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的皮肉开始腐烂。
体内的气血与修为正在被强行抽离。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朱玄通痛苦询问。
朱武仙冷冷盯着他,方才眼中的慈爱荡然无存,变成了森冷。
他幽幽道:
“玄通啊,别怪为父心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为父为了应对生死大劫而培育的一具宝器。为父为何从小逼你修炼《玉宸摄熙归真章》?就是为了让你的体质,能完美契合老夫的神魂!星位大道,本就是吃人。
父子兄弟,师徒姐妹,为了一个位子,只能互相算计,骨肉相食。
如今为父虽星位已失,肉身被毁,但这改命的手段还在。只要夺舍于你,借着你年轻的肉体,为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可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填充血丝轮廓的血肉,忽然开始融化,像是一块被丢进了沸水里的冰块。
朱武仙瞪大了眼睛,惊愕盯着盘膝坐在地上的儿子。
“黑黑黑”
原本还一脸痛苦的朱玄通,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脸上多了几分嘲弄与狠厉,
“父亲啊父亲,你真以为孩儿是个任你摆布的蠢货吗?
你真以为,孩儿不知道你逼我修炼《玉宸摄蒸归真章》到底是要做什么吗?”
朱玄通扭了扭脖子,发出哢哢响声:
“我等这一日,也等了很久了。
从今日起,你身上残存的神魂底蕴和大长老的全部传承,就都归孩儿了吧。
你放心,孩儿往后绝不负您的嘱托,成就大道!”
看着儿子那张因为野心而扭曲的脸,朱武仙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是轩辕问道那小子在暗中帮了你,替你破了老夫的局吧?老夫算计了一辈子,倒是小瞧了他这个后生。”
朱玄通没有否认。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掌心爆发出一股吞噬之力,朝着面前的残魂抓去。
正在融化的血色轮廓竞开始朝他掌心倒流。
变成血线钻进他的皮肤。
朱武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魂体扭曲变形,一点一点的被吸入朱玄通的体内。
大修之人,将死其言也善。
一旦彻底没了退路,卸下了争名夺利的枷锁,反而看透了许多执念。
他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狠毒的儿子,忽然释怀了许多,叹声道:
“玄通,也罢,能死在你的手上,总好过便宜了外人,为父也算瞑目了。
你且记住,轩辕问道此人城府极深,他今日能帮算计老夫,明日就能算计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若有机会,尽早离开万剑宗!”
说罢,他忽然张开嘴,吐出一枚青翠欲滴的叶片。
叶片钉入了朱玄通的眉心,消失不见。
“为父这辈子,算计了一切,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一叶障目符’,就算是为父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若轩辕问道日后要害你,它或许能保你一命……”
朱武仙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缥缈,叹息道,
“苦修一世,算尽天机,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夫人啊,也许你当年说的是对的,人生如雨,从云端落下到坠入泥泞,不过转瞬之间。
唯有争个高低,方知这世间冷暖,可终究是一场空阿……”
密室内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