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斩魔使们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穿梭在各个阵眼之间,将成箱成箱的灵石和材料填充进去,试图维持大阵的运转。
水妙筝则是召集了一部分尚有气力的青壮百姓,和衙门里的官差一起,沿着城墙布置简易的守城壁垒。要么在垛口上架起浸过火油的弩箭和投石机。
要么在城墙内侧堆放了一捆捆用铁蒺藜串成的拒马。
有的则擡出一桶桶用妖血浸泡过的热油。
一旦城破便从垛口往下浇。
这些布置对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妖来说或许只是挠痒痒,但对于那些低阶妖物而言,却能造成大量有效的杀伤。
若是不幸大阵破碎,至少还有一道城墙可以依托。
再多撑半天,或许援军就到了。
哪怕只是多撑一炷香,也多一分希望。
妖军如此疯狂的攻势自然让城内人心惶惶。
不过好在有姜暮存在,让众人莫名有了一股信心。
毕竞他的事迹已经传遍了。
甚至比镇守使更像一根定海神针。
只要那座定海神针还杵在那儿,所有人的心里都还留着一丝指望。
这位大庆第一天骄也没有辜负他们期待。
姜暮充分发挥了老六本色。
他时不时瞬移到光罩外,在妖潮最密集的地方绕一圈。
周身刀罡以他为圆心疯狂肆虐斩杀。
方圆数丈内的妖物,如被割的稻草般大片大片的倒下,像是开启了无双。
等到妖王们冲过来,姜暮又一个瞬移又飘回了城头。
好几次,两位性子暴躁的妖王被他这游击战术气得七窍生烟。
在阵外叽里呱啦地破口大骂。
一时间,原本压抑惨烈的守城战,因为姜暮这种搞心态的打法,被拖入了一种诡异的焦灼状态中。而这更给了其他人莫大的守城信心。
就在姜暮仗着瞬移神通,准备再次如法炮制去妖军阵营里“进点货”时,忽然,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瞬间锁死了方圆数里的空间气机。
姜暮心头狂震,浑身汗毛倒竖,吓得一个瞬移,快速缩回了护城大阵的光幕内。
饶是如此,那股威压的余波依旧透过光罩渗进来。
压得他胸口微微发闷。
姜暮擡起头,惊疑望向天空。
只见在翻滚的魔气下,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着素白长衫,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修长身影,宛如从幽冥中走出的谪仙,凭空出现在了高天上,负手而立。
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妖魔之气。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压塌了半片天穹,让城头众人呼吸困难。
包括那几位妖王,此刻都收敛了气息。
“闻天缺!”
姜暮的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名字。
不必任何人介绍,光是这份能让上万妖军俯首的气场,就足以说明来者的身份。
只见闻天缺缓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他身后虚空开始颤动。
一个巨大的黑色罗盘凭空浮现。
罗盘飞速旋转,在瞬息间凝聚出成数道漆黑剑气。
每一道都粗如殿柱。
剑气在罗盘的牵引下相互交织盘旋,最终聚凝成一条百丈长的黑色巨龙。
龙首高昂,龙爪虚按。
周身鳞片由剑气凝成,每一片都在发出尖锐剑鸣。
闻天缺手指轻轻一弹。
黑龙咆哮而出,朝护城大阵撞来。
城头上的人们全都惊呆了,面无血色。
按理说,攻城战中敌方的最高统帅不会在护城大阵还处于全盛状态时直接下场强攻。
因为强行轰击一州大阵,必然会遭到阵法的反噬。
这家伙,就这么疯的吗?
上来就王炸?
就在黑龙即将撞上光罩的刹那,大阵结界外侧爆开一团金芒。
金光初时只如一点烛火。
转瞬便炸开,将半边城墙都染上了一层佛光。
下一刻,一尊高达百丈,通体宛如黄金浇筑的古神法相,从地宫的方向拔地而起。
法相乃是一尊怒目圆睁的佛陀模样。
它一步跨出,身形穿透了结界。
半个身子在阵法之内,半个身子在阵法外。
而在佛陀法相合十的指尖之上,一身重甲的田文渊傲然而立,宛如真神。
佛陀法相双手撑开,五指如山。
掌心各有一枚金色的“己”字法印转动。
“轰隆!!”
巨大的金色佛手抵住了咆哮撞来的黑龙。
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妖物尽数掀飞。
“我还以为,你这缩头乌龟不敢现身呢。”
闻天缺衣袂翻飞,望着佛陀法相指尖上的田文渊,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嘲讽。
田文渊眼神复杂,沉默良久才开口:
“道无全功,天无全覆。缺者,道之所以行。闻其缺而乘之,则与道偕行。闻其缺而补之,则与道相失许谌啊许谌。看来,你终究还是参悟了。”
听到“许谌”这个名字,站在城头上的姜暮大脑“轰”的炸开,当场愣在原地。
许谌!
眼前这位统帅万妖的大魔修,竟然是许缚的亲哥哥?!
姜暮彻底懵了。
这你大爷的,这家伙不是死了吗?
十二年前从海灵州被调离,在调离途中力战妖物而亡。
怎么非但没死,反而还摇身一变,成了十一阶的绝顶魔修跑到这里来攻城了?
联想到之前打听到的情报,姜暮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即意识到,十二年前许谌那桩所谓的“勾结妖女案”,怕是隐藏着惊天内情。
半空中,田文渊目光冷厉,指着许谌厉声道:
“许谌,你曾也是我大庆斩魔司的天骄,受朝廷俸禄,护一方百姓。
如今却自甘堕落,与这些茹毛饮血的畜生为伍,反过来屠戮你昔日的同袍。你这等背信弃义,数典忘祖之徒,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面对对方指责,许谌笑了起来:
“拿大义压我?田文渊,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当初我为了朝廷出生入死,满身伤痕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在我拚命的份上,放过我的妻子?她虽是妖,却从未伤过一人。
你一刀斩下她头颅的时候,你的大义在哪儿?”
“人妖殊途,天理难容!”
田文渊面不改色,声如冰冷道,
“她只要是妖,活在世上便是一种罪孽。老夫杀她,乃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