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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兄,你们门派还收徒吗?”

就在思索时,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暮偏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脸上带着几分赧然。

姜暮认得这人。

方才席间相互寒暄时,这青年自报过家门。

名叫杨诤,是个一境武修。

没有师承,没有门派。

方才他在席间主动与不少人攀谈,但旁人对他大多冷淡敷衍。

客气些的点个头便算应付了,不客气的干脆装作没听见,扭过头继续跟别人推杯换盏。

一个一境散修,在这种场合确实不起眼。

“你想加入我们门派?”

姜暮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杨诤赧然地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还望穆兄能引荐一二。

在下虽然修为低微,但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劈柴挑水,守夜巡山都可以的。”

姜暮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无奈摇了摇头:

“不是我打击你,杨兄。以你这个年纪,还停留在一境,根骨基本已经定型了。

修行这东西,说是逆天改命,其实老天爷在你七八岁的时候就把大半的路给定死了。

过了十六岁还没摸到二境的门槛,正经门派是不会要的。”

杨诤眼神一黯,挤出一抹笑脸:

“穆兄说的是,这些道理,其实我都懂。但我,我真的不想放弃。”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有门派的,只可惜后来遭了仇家,门派没了。

我本来也心灰意冷,打算这辈子就放弃修行,回老家去当个镖师,娶个婆娘了却残生。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

而且,我前阵子听到了一个传闻,就更不想放弃了。”

“哦?什么传闻?”姜暮来了兴致。

杨诤神秘兮兮地凑近道:

“穆兄可能没听过。我有个同乡在源城的斩魔司里当跑腿差役,听他说,扈州城斩魔司里有个叫“姜暮’的,以前是出了名的纨绔。

成天流连青楼楚馆,正事不干。

根骨资质据说也稀松平常,也是到了二十岁才突然开始修行。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姜暮好奇问道。

杨诤伸出一根手指,激动道:“不到一年,从一介凡人干到了五境!

五境啊穆兄!

那可是一般人修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

他二十岁才开始修行,比我还晚起步好几年呢。所以我就想,他姜暮能做到,我杨诤凭什么就不能?”姜暮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姜暮啊姜暮,你个挂逼真是害人不浅,把人家老实人的大好青春都给忽悠瘸了。

他搁下碗,伸手拍了拍杨诤的肩膀:

“杨兄啊,人和人的机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大道漫漫,有人坐轿,有人走路,有人……直接长了翅膀。

你只看到姜暮一年五境,却没看到他背后的幸苦付出。

有时候,当个凡人,平平安安度过这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归宿。”杨诤低着头,没有吭声。

但紧攥着衣衫的双手,却写满了固执。

“姐,就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尖锐的童音骤然打破了平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拉着一位面容清丽的黄衫女子大步走来。

小男孩指向杨诤,大声道:

“先前在叶柳巷,就是他偷看阿春姐洗澡!”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宴席骤然一静。

周围江湖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落在杨诤身上,眼中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杨诤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砸懵了,旋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起身结巴道:

“你……你这小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是你,我记得你的衣服!”小男孩丝毫不怯,瞪圆了眼睛。

黄衫女子冷冷盯着杨诤,声音清寒:

“这位道友,我且问你,方才戌时三刻,你可曾去过后街的叶柳巷?”

杨诤眼神闪躲了一下,没吭声。

“说!!”

黄衫女子忽然一步踏出,檀口微张。

一声断喝如惊雷平地起。

刹那间,一道金色音波从她口中震荡而出。

周围桌上的酒杯瞬间炸裂。

周围的宾客只觉得耳畔仿佛有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震得人耳膜发胀。

“是琉璃禅心宗的“观音问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其他人闻言,纷纷色变,看向黄衫女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畏。

琉璃禅心宗,四大佛宗之一。

此宗在民间口碑极佳,香火鼎盛,被百姓视为大慈大悲的圣地。

其门下的内门弟子行走江湖,更是常被尊称为菩萨。

而琉璃禅心宗的宗主“佛母”,曾与扈州城镇守使上官珞雪争夺【太阴星】之位,并最终胜出。一举跻身十三境顶尖大能的行列。

而失败的上官珞雪因为强行冲关突破,差点陨落。

杨诤在这声禅音暴喝下,顿觉脑中宛如被重锤击中,口鼻溢出丝丝鲜血。

神智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像是有一百口铜钟同时在他颅骨里敲击。

但他还是咬着牙道:“没……没去!”

黄衫女子眉梢微微一动,不知是不耐烦还是不屑。

她不再问话,右手轻轻一挥。

袖口飞出一道青芒。

一根散发着青光的法宝丝线,缠上了杨诤的脖颈。

“收。”

女子冷冷吐出一字。

青丝缓缓收紧。

没有勒出血痕,也没有皮开肉绽。

但杨诤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青紫。

他双手去扒脖子上的青丝,却无济于事,反而勒的更紧,每一息都在挤压喉管里的呼吸。

这种濒临死亡的体验让他很是痛苦和恐惧。

坐在一旁的姜暮并没有出手。

如果这杨诤真的干了偷看女人洗澡这种事,那确实活该被教训。

毕竟,从刚才杨诤闪躲的眼神来看,这家伙明显是心虚的。

“说,到底是不是你?”

黄衫女子手中法决又紧了一分。

杨诤的脚后跟都被勒得离了地,像一只被钓钩挂住喉咙的鱼,徒劳蹬着双腿。

“不……不是……我没有。”

杨诤努力挤出字眼。

他的眼角因为窒息而充血,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

黄衫女子面色愈发难看,正要直接动手杀了此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丫头,这小子还真没偷看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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