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仙死了,晦气又要来了!”
“滚出去!滚出我们村子!”
哪怕黄三郎亲口承认自己是妖,哪怕尸体就在眼前,他们依旧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
信仰崩塌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们宁愿继续活在谎言里。
姜暮脚步微顿,偏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愚昧的脸庞,淡淡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它是神仙。可如果它真是神仙,又怎么会被我一个凡人一刀砍成两截?
难道你们连常识都没有,不知道神仙是杀不死的吗?”
面对姜暮质问,众人张著嘴哑口无言。
姜暮懒得再给他们做义务教育,径直进屋,将虚弱的东万海扶了出来。
因为仇人之地距离此地颇远,而东万海伤势极重,无法长途跋涉。姜暮索性找了一辆沾著牛粪的驴车,铺了点干草,将老头丢在了上面。
赶著驴车离开时,姜暮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依旧远远地站著,用一种带著深深恨意的目光盯著他。
姜暮自嘲地笑了笑,赶著驴车上了官道。
“世人本就多愚昧,姜堂主切莫往心里去。”躺在驴车里的东万海叹息了一声。
“我不生气,他们这不是愚昧,是没有安全感。”
姜暮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朝廷护不住他们,斩魔司也管不到这种偏远的犄角旮旯。只有妖物能给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
哪怕妖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吃掉他们中的几个人,但只要大部分人还能苟活,他们就会对妖物感激涕零,将其奉若神明。
说到底,若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
你觉得,他们还会把一只黄鼠狼,当成神仙供著么?”
东万海怔了怔,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也是。”
……
……
约莫三个时辰后,驴车驶入一片荒凉山区。
山路崎岖,越走越险。
最终,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崖头冷风呼啸如刀,吹得人衣袂狂舞,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隆隆水声。
而就在断崖对面,约百丈之外,矗立著一座孤峰。
峰如利剑,直插云霄。
四面皆是绝壁,唯有崖边垂下几条粗大铁索,连接著这边断崖。
是一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
孤峰之巅,盘踞著一座小城堡。
外墙以黑石垒成,高约三丈,墙头上密密麻麻插著各种阵旗。哪怕隔著老远,姜暮也能感受到传来的阵法灵气波动。
东万海望著对面那座孤堡,脸上浮现出刻骨的痛恨:
“此处,名为天鹰堡。堡主,就叫天鹰。”
“他就一直缩在这上面?”
姜暮问。
东万海点头,咬牙切齿道:
“没错。据传这恶贼早年间在外作恶,惹了一位大人物,被追杀得走投无路,这才躲到这偏僻之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唯有那次……他偷偷溜出去,抢到了那个天罡星位。
等我知晓时,已经晚了。我抱著必死之心来报仇,可惜最终还是败了,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
东万海指著小城堡说道:
“姜堂主,这座城堡极其坚固。外围的结界,即便是七境强者也难以强攻。
这也是为何当初老夫看到你拥有那种瞬移神通后,想请你帮忙的原因。”
姜暮问道:“你之前曾说过,这天鹰是个嗜血如狂的疯子,为了修炼邪功,抓捕残杀了无数无辜百姓,都是真的?”
虽然答应了帮老头报仇,但姜暮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他杀人,但绝不当别人手里不明不白的刀。
“姜堂主放心,老夫知道你不愿滥杀无辜。”
东万海举起右手发誓,
“老夫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你只需潜入进去,亲眼看看里面的景象,便知道老夫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了。”
姜暮看了他几秒,点头:
“行,那你先在这儿待著,我过去探探路。”
东万海挣扎著要下车。
姜暮想去扶,却被他摆手拒绝。
老头颤巍巍地爬下驴车。
扶著车辕,双腿打著颤,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在凛冽的寒风中站定身子。
他挺直佝偻的脊背,沉声道:
“一把老骨头了,还挺得住。总不能……让对面的仇家看了笑话。
姜堂主,你尽管去,老夫在这里等著。
老夫很感激你能陪我走这一趟。但若事不可为,还请姜堂主以护持自身性命为重。
这血海深仇,老夫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姜暮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向断崖边那座摇晃的铁索桥。
狂风呼啸,铁索哗啦作响。
桥面只有几条木板,许多已经腐朽断裂,下方是万丈深渊。
姜暮没有上桥。
他在崖边站定,心念微动。
将一号魔影从体内分离,扔到了对面过去。
姜暮瞬移过去,然后用同样的方法,穿过城墙,进入堡垒内部。
脚踏实地。
他立即收敛所有气息,如一片落叶,贴在墙根阴影中。
抬眼打量四周。
城堡内部比想象中要小,大约只有一个普通宅院的规模。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姜暮吸了口冷气。
地面铺满了骷髅头!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头骨大小不一,有的已经风化发黑,有的还沾著暗红血渍,被整齐排列垒实。
月光的照耀下,成千上万个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幽幽地注视著这位不速之客。
而就在庭院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骷髅头垒成的房屋。
“这到底是什么畜生?”
姜暮浑身发冷。
他屏住呼吸,朝著那座白骨房屋摸索过去。
屋子竟没有门窗。
姜暮再次将魔影丢了进去,随后发动瞬移。
进入屋内。
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因为之前为了追求战力,他已经把那个附带【夜视如白昼】神通的伪星位“地察星”官印给扔了,导致现在无法完全看清。
姜暮摸出一颗夜明珠,将其轻轻滚入屋内。
珠子在骷髅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噜”的轻响,柔和的白光随之铺开,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借著这点微光,姜暮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空荡。
除了满地骷髅,只有墙角蜷缩著一道身影。
似乎是一个人。
而当姜暮看清角落里那个“人”的全貌时,瞳孔不由得微微放大。
那不是活人,而是一具骷髅!
但诡异的是,这具骷髅并非那种森冷枯败的惨白色。
它的骨骼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极品桃花玉般,晶莹剔透的粉红色。
在夜明珠光芒的流转下,粉色的骨骼仿佛有血液在内部流动,散发著一种妖冶与魅惑气息。
它就那么静静地盘坐在那里。
双手在膝上捏著一个奇怪的法印。
优美的骨骼曲线,竟能让人联想到一位绝世妖姬正在月下轻解罗裳。
明明只是一具没有血肉的红粉骷髅。
阴森。
却又美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