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挟著劲风从洞外疾掠而来。\
来人须发皆乱,模样颇为狼狈。\
正是神剑门老祖,贺青阳。\
“周大人!”\
贺青阳急忙对著周沅枝拱手行礼。\
老头脸上布满了愤懑与不甘,咬牙切齿道:\
“老夫万没有想到,那画皮妖竟然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袭击,毁了剑炉,劫走了斩龙剑。\
方才它一看到墨掌门现身,便施展血遁之术逃了。老夫实在惭愧,没能将其斩杀!”\
周沅枝眸光微转,冷冷道:\
“斩龙剑,丢了?”\
贺青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你现在,不就成了一个废物了吗?”周沅枝的语气平淡。\
贺青阳面色涨成猪肝色,难看至极。\
他堂堂九境大宗师,神剑门老祖,何时受过这等直白的羞辱?\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沉声辩解道:\
“周大人放心,只要那块天命神物【剑锋金】还在老夫手里,即便缺失了斩龙剑这个材料,老夫也有其他秘法,成功炼铸道基。”\
自从上次因为姜暮抢夺星位,而导致神剑门私养妖物被调查,贺青阳便主动与总司那位接触。\
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试图获取一些支持。\
眼前这位王妃,就是与他接洽的人。\
周沅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滩模糊的血肉上,语气幽幽:\
“贺青阳,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你要偷偷抽取他身上的皇室龙气啊。”\
此言一出,贺青阳如遭雷击。\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慌忙低下头,连声解释:\
“大人明鉴,斩龙剑的剑胚出自扈州城地下的极阴灵矿,阴煞之气太重。若想将其铸造得完美无瑕,必须借几分皇室的真龙之气来中和压制。\
老夫对天发誓,从未想过要害升王爷的性命,老夫也没这个胆子啊!\
只是想著趁他取剑认主时,借一缕龙气便罢……谁曾想妖物混入其中,突下杀手……”\
周沅枝扯了扯红润的嘴角,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借一缕龙气?嗬。\
贺老门主,在上秤称量自己的筹码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和朝廷做这种掉脑袋的交易。”\
贺青阳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周沅枝负手而立,一字一顿地说道:\
“贺青阳,你要明白一件事。\
有些时候,我并不能完全代表朝廷的意志,所以我今日在此说的话,也不代表朝廷的最终决断。\
没错,我是答应过你。只要你有能力成功铸造道基,获得天道认可,踏入十境。我便动用总司的资源,帮你去争夺那曜级星位。\
让你名正言顺地取代上官珞雪,成为这扈州
城的新任镇守使。\
但……”\
女人的眼神骤然转冷,犹如锋利的刀刃剐在贺青阳的骨头上:\
“我既然能许你承诺,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这个承诺。你,懂吗?”\
贺青阳神色大变,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慌忙拱手,声音发颤:\
“周大人,请再给老夫一段时间,老夫一定倾尽全力,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不是让我满意。”\
周沅枝冷冷地盯著他,伸出玉指,指了指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苍穹,\
“是让‘天’满意。”\
“我现在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上官珞雪还没能修复她受损的道基……\
如果一个月后,朝廷发现了其他比你更有潜力,表现得更好的替代者……\
那么,你和你这整个神剑门,就该准备好,为升王爷的死,承担全部的责任了。明白吗?”\
“是……老夫明白。”贺青阳艰难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脸上露出肉痛的神色,试探著开口:\
“周大人,还有一事。老夫方才与画皮妖交战时,察觉到……那个叫姜暮的小子,趁乱将我神剑门镇压的气运灵脉给强行抽走夺了去。\
那灵脉关乎我宗门底蕴,老夫可否……”\
他没有把话说全。\
但在场都是聪明人,潜台词不言而喻。\
周沅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贺老门主,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的姜暮,在总司眼里的价值……可比你大得多了。”\
贺青阳面色又是一阵青白交加,胸口发闷。\
一个五境的毛头小子,竟然比他这个堂堂九境的大宗师还有价值?\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个笑话。\
可从这位总监察大人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周沅枝没有理会他难看的脸色,淡淡道:\
“总司那边,已经决定重点栽培他,连下一个星位的情报和资源都给他备好了。你说,这时候动他,合适吗?”\
听到这话,贺青阳彻底死心了。\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分量。\
朝廷既然决定要保姜暮的晋升之路,那这小子现在就是朝廷重点保护的资源。\
他若是敢在这个时候去动姜暮,后果绝对严重。\
除非,他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十境,展现出碾压姜暮的绝对价值。\
想到这里,贺青阳对画皮妖更是痛恨无比。\
若不是那贱妖突然出来搅局,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他现在早就抽了龙气,炼成了神兵。\
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看人脸色。\
周沅枝淡淡道:\
“神剑门那条灵脉有没有,其实都无所谓了。\
只要你这一个月内争气,真成了这扈州城的镇守使,整个扈州的地脉气运都归你调配。\
区区一个小门派的灵脉,没了又如何?”\
贺青阳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沅枝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把这里收拾一下。王爷的遗体,尽量拚好,装进棺材里,送到扈州城斩魔司去。\
关于王爷的死因,对外不许透露半句,明白吗?”\
贺青阳虽然满心不甘,但也只能低头称是。\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剑冢洞窟内。\
正是姜暮。\
他跨过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肉块,目光先是在半截升王爷的残尸上扫了一眼,随后视线掠过面色铁青的贺青阳,来到二女面前。\
“见过周大人,见过墨掌门。”\
姜暮微微拱手。\
墨怀素静立于血泊边缘,仿佛身处另一方净土。\
那双不染半分凡尘烟火的清冷眼眸,只是淡淡地在姜暮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方才还对著贺青阳冷若冰霜,言辞如刀的周沅枝,在转头看向姜暮后,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姜堂主,你不是已经下山了吗?怎么又跑回了?”\
妇人语气温婉。\
仿佛面对的不是下属,而是自家颇为看重的晚辈。\
姜暮面色一正,朗声道:\
“回大人的话,下官去而复返,是有重大案情要向大人当面汇报。\
神剑门私养妖物,以邪法催生变异,更暗中掳掠无辜百姓,于塔楼之中行血祭之事,手段残忍。\
这些皆为我亲眼所见,尸骸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