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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隔绝了五感的幻阵里,信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严烽火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他一刀劈退一只隐在暗处的妖物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刀朝他直冲而来。是许缚!

严烽火心脏一缩,本能以为许缚也是奸细,反手便要挥刀迎击。

可就在刀锋即将递出的一瞬,听到许缚怒吼:

“小心背后!”

严烽火一愣,旋即强行扭转腰腹,斩向身后。

定睛一看,身后想要偷袭的奸细,竟是他平日里他视为心腹的副手。

严烽火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连你.……”

那名心腹眼里布满血丝,手中刺出的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扎向严烽火心窝。

“噗嗤!”

一抹刀光从侧面斜斩而来,直接将那名心腹的脖颈削断。

热血喷溅。

许缚一脚踹开倒下的尸体,拽住严烽火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怒火喷了他一脸:“你他娘的脑子进水傻了吗?这种时候还敢留手?!”

严烽火被骂得回过神来。

刚要开口,却见那名心腹的尸体旁滚落出一个瓷瓶。

瓶口塞子已经没了。

一股类似于果香的气味立即弥漫开来。

“不好!”

许缚和严烽火面色剧变,立马用衣袖蒙住口鼻,后退几步,冲着周围还在苦战的同僚大喊:“快蒙住口鼻!”

如果是在空旷的外界,众人只需屏息远离便能化险为夷。

但眼下,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罐子里的活鳖。

四面八方全都是红雾幻阵。

那股果香味无孔不入,迅速与红雾融为一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当邮”声。

几名修为稍弱的斩魔使率先瘫软在地。

一些捂着喉咙痛苦喘息着,体内的星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就连身为五境强者的严烽火,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自嘲苦笑:

“竞然在兵刃上也下了毒……

没想到老子砍了一辈子的妖魔,今天竟会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许缚一把架住严烽火的身体,咬着牙死撑着。却绝望看到,红雾中一双双猩红的妖瞳越来越密集,更多的妖物杀了进来。

此刻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斩魔使,正挥舞着长刀杀妖。

突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来。

年轻男子本能一刀砍了过去。

“啪。”

刀刃被一只手抓在半空。

“堂主?”

年轻斩魔使浑身一颤,顺着那只手擡头望去,竟发现是他曾经的老上司文鹤,不由愕然。

文鹤静静站在那里,红雾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是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抓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躲闪,亦有痛苦。

“撕啦”

还未等年轻人再多说一句话,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体型魁梧的五阶豺妖小头领从文鹤身后跃出,手中沾满碎肉的巨斧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那名毫无防备的年轻斩魔使拦腰斩成了两截!

“噗”

鲜血泼洒而出,大半溅在了文鹤惨白僵硬的脸上。

文鹤的身子一哆嗦,呆若木鸡。

他怔望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上半截尸体。

年轻人的眼中还残留着看到老上司时的那抹痛苦与惊喜,甚至连嘴唇都还保持着呼唤“堂主”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文鹤的大脑嗡嗡轰鸣。

“愣着干啥呢,赶紧开杀啊!主子看着呢!”

那只五阶豺妖首领舔了舔斧头上的鲜血,满脸狞笑,冲着文鹤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幕,被搀扶着严烽火退到此处的许缚看了个清楚。

“文鹤……你个畜生!!”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竟与妖物并肩而立,许缚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将虚弱的严烽火推到身后的墙角,发了狂般紧握战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

“老子今天非剁碎了你这个狗杂种不可!”

“不知死活的口粮!”

那头豺妖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舞着巨斧便迎着许缚劈了上去。

很快,雾气中又窜出另一头五阶的豹妖。

两头大妖一左一右,将本就吸入了毒气,星力流转不畅的许缚死死压制。

不过片刻,许缚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血槽。

而文鹤,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坠下。

汇入脚下血泊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又死死握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我这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不怪我,是姜暮逼我的,是他们冤枉我……我别无选择……】

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试图为自己开脱。

严烽火靠在墙根上,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让他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身影,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骂道:

“文鹤,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畜生!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勉强算个人物,最瞧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去给妖魔当狗!”

“田老真是瞎了眼啊,当年就不该栽培你!”

严烽火不停痛骂声。

文鹤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毒雾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斩魔使脱力倒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妖物们兴奋扑上前去撕咬。

听着曾经熟悉同僚的惨叫声,文鹤浑身颤抖的愈发厉害。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曾经在斩魔司的一幕幕:

初入斩魔司时,田老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苗子。

他第一次带队斩妖,兄弟们围着篝火喝着劣质烧酒,笑骂着说明天还要一起杀穿妖穴。

他在第三堂升任堂主时,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仰与信任……

而现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此刻充斥在他耳膜中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文鹤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贪恋权势,承认自己在岁月的消磨中失去了拚搏的动力。

承认自己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未在心底真正想过要背叛斩魔司,背叛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田老啊。

当初在扈州城,红伞教的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他虽然心动,却也硬生生忍住了没有答应。可是,为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为什么回过头来,自己已经身处深渊,满手都是同袍的鲜血?

“堂主…”

就在文鹤的心神几乎要崩溃之时,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响起。

文鹤低头看去。

一个曾经也是第三堂的斩魔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他双手捂着腹部伤口,奄奄一息,看着文鹤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恳求。

“堂主……能不能替我……给我老娘捎句话…………”

“你见过她的·……去年她来司里送冬衣……她曾还磕头感谢过你多加照顾我……”

“就说……就说她儿子………”

男人的话音越来越弱,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涣散了。

文鹤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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