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梦里被那个无心人说教,又加上种种线索,他一度认定袁千帆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黑山”。印象可谓差到了极点。
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位镇守使,或许有些手段,或许也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确实担得起“镇守”二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姜暮心中暗道:
“但既然袁千帆不是黑山……那么,那个躲在幕后的黑山到底是谁?”
姜暮神色微动,忽然问道:
“袁镇守使,我想知道,除了你之外,这世间还有谁的道基神物【佛灯火】?”
袁千帆微微一怔,反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姜暮沉声道:
“有个自称“黑山’的家伙,修为深不可测,强迫一群妖物为他残害百姓,似乎在秘密炼祭某种邪术。此人亦受香火愿力滋养,其道基神物正是【佛灯火】。他还能入我梦境,与我隔空对话。”听到这话,袁千帆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他垂眸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六十甲子纳音之中,【佛灯火】共有两个命格对应。
其一为甲辰佛灯火,其二为乙已佛灯火。
我生于乙巳年,故以此筑造道基。至于另一个甲辰佛灯火……”
他擡起头,目光幽幽:
“如果我没记错,当世拥有此命格且有能力筑基的大能,应当出身于一一佛宗。”
“佛宗?”
姜暮瞳孔骤缩,喃喃自语,
“难怪那家伙能拥有如此纯粹的香火愿力,原来是个得道高僧?”
这就说得通了。
袁千帆又转向水妙筝,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追忆的温情:
“水掌司,当年我曾在令尊水老总司麾下效力。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这镇守使的位置,全赖当年水老总司的相助。
如今鄢城数万百姓命悬一线,这一城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他俯身一揖,神色诚恳道:
“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我还是希望,若局势尚有可为,还请二位能多坚持片刻,尽量护佑这满城生灵。
但若真到了事不可为,城破人亡的那一刻……”
袁千帆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无奈与豁达:“二位也不必为了这必死的局面白白搭上性命。留得有用之身,日后多杀几只妖魔,便算是对得起我,也对得起这鄢城百姓了。
该逃的时候便逃吧。”
水妙筝点头,轻声道:
“袁大人放心。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有一线生机,妙筝绝不轻言放弃。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也定会护着部分百姓撤离。”
“好,好。”
袁千帆欣慰地点了点头。
姜暮和水妙筝对视一眼,在此久留也无益,便拱手告辞。
就在离开之时,袁千帆忽然又唤住姜暮:
“姜堂主。”
姜暮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袁千帆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目光深邃,缓缓说道:
“这鄢城的命运,如一盘死棋,多方落子,杀机四伏。或许最终,还是要落在你身上。”
姜暮一愣,随即自嘲一笑:
“袁大人太擡举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四境堂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救世主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多砍几颗妖魔的脑袋。”
袁千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圆坛之上重归寂静。
袁千帆独自盘坐,低声呢喃:
“佛火灯……为何偏偏会是你呢?”
离开镇守使府,二人有些沉默。
姜暮转头看向身边的美妇人,认真说道:
“水姨,我刚才在里面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我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不愿意救城内百姓。但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我是绝不可能留下来毫无意义地拚命的。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离开。”
水妙筝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展颜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
“水姨跟你不一样,反而更贪生怕死呢。所以真到了那时候,水姨可能会跑得比你还快。”姜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心中的沉重稍稍散去。
水妙筝敛去笑意,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细心地替姜暮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她擡起头,美眸中水光盈盈,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傻瓜。
水姨不会丢下你的。
无论是生,是死,是守城还是逃亡……水姨都会在你身边。”
姜暮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