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这过于安静的气氛,水妙筝一边梳头,一边闲聊般问道:“小姜,听田老他们提起,你还没成亲?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姜暮脑海中闪过几道身影。
那个总爱在藤椅上看书的柏香。那个整天抱着西瓜的凌夜。
还有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医娘……
他笑了笑,说道:
“还没呢。大丈夫志在四方,未立寸功,怎能轻言成家?况且如今妖魔横行,我也没那个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噗嗤”
水妙筝被他这老气横秋的说法逗笑,用梳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嗔道,
“你啊,少拿这些大话搪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着急,好姑娘可不等人。若是……
若是暂时没有中意的,跟水姨说,姨在京城和各地还有些旧识,帮你寻摸寻摸,定给你找个品貌俱佳的。”
姜暮连忙摆手,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
“水姨,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真给我找个管着的,我这性子,怕是三天就得把人家气跑。
再说了,斩魔司这差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何苦耽误人家好姑娘。
况且,一般的庸脂俗粉我也看不上啊,除非能找到像水姨您这样温柔贤惠又漂亮的,那我肯定立马就娶了。”
水妙筝被他这番话逗得花枝乱颤,手上动作都停了:
“你这嘴啊,真是抹了蜜了。”
姜暮或许是觉得一直被动回答不好,随口反问了一句:“水姨您呢?您这般品貌才干,怎么也没见您身边有人?”
话一出口,姜暮就暗叫不好。
这话题对一位独身多年的女子而言,似乎有些过于私密和冒昧了。
果然,身后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透过面前模糊的铜镜,姜暮能看到水妙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自然。
姜暮正要开口转移话题。
水妙筝却已经恢复了常态,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与沧桑:
“姨这岁数了,也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罢了,还谈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平白让人笑话。”“水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姜暮认真道,“就您这模样气度,走出去说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都有人信。若是放出风去想要再嫁,怕是从法州城排到京城的人抢着提亲。
我们冉掌司私下里提起您,那都是赞不绝口,念念不忘呢。”
水妙筝被他逗得莞尔,眼波流转,忽然起了玩心,顺着他的话玩笑道:
“哦?是吗?那水姨这老女人要是说想嫁给你,你娶不娶?你敢要吗?”
她本是带着几分戏谑,想看看这年轻人窘迫的模样。
谁知姜暮闻言,竟也笑了起来,目光清澈,半真半假地回道:
“娶啊!水姨若真肯下嫁,我肯定八擡大轿,风风光光迎进门。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傻子才不要。”
水妙筝瞬间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话接得也太……直白了些。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姜暮赶紧打了个哈哈,开始大肆拍马屁:
“不过话说回来,像水姨您这种气质高雅,心v怀天下的奇女子,一般的凡夫俗子哪能配得上您?估计也就天上的神仙下凡,才能入得了您的眼了。”
他一番插科打诨,总算把那股微妙的气氛冲淡了些。
水妙筝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笑着摇了摇头:“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梳理完头发。
姜暮一刻也不敢再多待了,站起身道:“水姨,那我先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嗯,去吧,好好睡一觉。”
水妙筝微笑着点头。
望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水妙筝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喃喃自语:“这小子,嘴倒是甜,难怪那般招女孩子喜欢。”
她转身走到床边,准备宽衣睡觉。
目光随意扫过枕边那叠放私密衣物的地方,忽然瞥见,自己那件水红色肚兜的一角,竟露在了外面。水妙筝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把肚兜叠好塞在了最底下,怎么会露出来?
水妙筝心中一动,伸手将肚兜拿了出来。
丝绸面料上,明显有几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揉捏过,又胡乱塞回去的痕迹……
她愣愣地看着,旋即,一股怒意直冲头顶,她“唰”地站起身来,柳眉倒竖,就欲发作。
但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取代,红晕再次爬上脸颊。
她想起方才姜暮那番半真半假的的玩笑话,想起他平日锐利沉稳,此刻却偶尔流露出的少年窘态,女人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重新坐回床边,喃喃道:
“这小子以前是个风流性子,身边少不了红颜相伴。后来家里遭了变故,收了心,一门心思斩妖除魔,远离了女人。”
“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终日与血腥厮杀为伍,身边又没个贴心人……难免……难免心火燥些,属于人之常情。”
“也是难为他了。”
水妙筝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而且虽说刚才玩笑自己是“老女人”,但水妙筝对自己的魅力并非毫无认知。
只怪自己没收捡好私密衣物…
她拿起肚兜,本想扔进盆里清洗。
但脚步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廊下竹竿上,正晾晒着姜暮那套刚刚洗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旧衣。
女人眼神微微浮动。
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模糊念头,悄然划过心间。
最终,她并没有去清洗那件肚兜,而是鬼使神差地将它重新叠好,塞回了枕头底下。
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妇人的呼吸似乎比往常急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