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靖摇了摇头,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姜暮和许缚:
“不急,等晚上阴气重的时候再去,这会儿还有些事要做。这是鄢城斩魔司所有人员的详细档案,我从总司那边调来的。
你们一起过一遍,把可疑的人圈出来。”
姜暮随手翻开一本,发现里面记录得极为详尽。
从籍贯出身、性格喜好,到加入斩魔司的时间、立过的功绩、家庭成员状况等等。
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姜暮皱眉,擡头问道:“这是从总司那边调来的?”
田文靖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是我临行前特意去总司调取的。
这里情况特殊,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把后背轻易交给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同僚。
虽说仅靠这几本册子很难彻底分辨出谁是内鬼,但至少咱们心里大概能有个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许缚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既然都不信任,干脆咱们各干各的,不和他们一起出任务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要我说,甚至可以向总司申请,把鄢城这边的人全部停职审查。毕竞咱们这次来支援的人也不少,足够应付那些妖魔了。”
“胡闹!”
田文靖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问题?
真要全部停职,且不说鄢城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单是这举动本身,就会让其他州府的斩魔司寒心!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地替朝廷办事?到时候人人自危,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
“更何况,妖物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会有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
鄢城叛乱,主导者是红伞教,妖物只是辅助。如今叛乱平息,红伞教转入暗处,妖魔就成了主力。而妖物最大,最恨的敌人就是我们斩魔司。
如今我们大举增援,妖魔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双方必有一场恶战。到时候,我们需要和鄢城斩魔司的人并肩作战。
所以,我们要提防他们,但绝不能排斥他们!懂吗?”
听完这番话,许缚哑口无言,有些悻悻然。
姜暮倒是对这位平日里古板严苛的田老有了新的认识。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在大局观和处世之道上,确实老辣沉稳,想得比他们周全得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翻开册子,细细筛查起来。
一人报出可疑之处,另外两人便提出质疑,交叉讨论,反复推敲。
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三人才将那些有嫌疑的人员大致圈定。
差不多有十来个。
而看着天色将暗,姜暮和许缚换上提前准备好的便装,将遮掩星力的符篆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朝梅若寺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被泼洒了墨汁,黑漆漆的。
姜暮和许缚二人踏着月色,来到梅若寺前。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寺庙山门早已经坍塌大半,两扇朱漆剥落的木门歪斜着。
一扇已经倒在地上,长满了青苔。
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依稀能辨出“梅若寺”三个字。
笔画间爬满了枯藤。
院墙更是多处倾颓,露出里面荒草掩映的殿宇轮廓。
“就这儿啊………”
扮作书童的许缚背着两个沉甸的书笈,探头往里瞅了瞅,压低声音,“看着是挺渗人的。”姜暮一身青衫。
虽刻意弄得有些褶皱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眉头紧锁,望着这破败的小庙,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擡脚跨过门槛。
院内荒草没膝,踩上去沙沙作响。
“少爷,您慢点儿。”
许缚跟在后面,一张苦瓜脸皱成了一团,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这破地方能住人吗?咱们还是回镇上吧,哪怕睡马棚也比这儿强啊。”
姜暮回过头,用折扇敲了一下许缚的脑袋,佯怒道:
“回镇上?你还有银子吗?
盘缠都被那群流民给抢了,若是再不找个地方借宿,今晚咱们主仆俩就得露宿荒野喂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大殿。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用衣袖拂去灰尘,满脸愁容地坐下:
“唉,本以为来鄢城能投奔二叔,谋个前程。谁曾想鄢城竞乱成这副模样,二叔一家也不知去向。如今身无分文,流落至此,莫非天要亡我……”
许缚把书笈往地上一扔,也是一屁股坐下,揉着酸痛的肩膀,入戏颇深地抱怨道:
“少爷,小的早说别来别来,您非不听。现在好了,这破庙阴森森的,刚才我还听见后面有乌鸦叫,不吉利啊,太不吉利了。”
“少废话,赶紧生火!”
姜暮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