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有一个血洞。
明显是被人从背后一刀贯穿留下的。
而偷袭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姜暮屏住呼吸,强忍着心中的翻涌,挥刀斩杀了几只正在啃食尸体的小妖,沿着血迹一路向上摸索。沿途又看到不少残肢断臂。
而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跳动的火堆。
十来只妖物正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享受着它们的美餐。
火堆旁的木架上,挂着几个被绳索紧紧绑缚的斩魔使。
其中两人,正是明翠翠和朱苌。
两人此时面色灰败,浑身是伤,鲜血顺着衣角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明翠翠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泪水不断滑落。
朱苌虽然同样虚弱,却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怒火,瞪着那些享用他同僚的妖物。
“嘿嘿,还得是修士的血肉,吃着就是有嚼劲,蕴含的灵气也足。”
一个似乎是这群妖物小头目的四阶狼妖,拍着自己鼓胀的肚皮,打了个满是腥气的饱嗝。
它剔着牙,晃晃悠悠走到木架前。
“不错,这几个小嫩肉,看着就鲜得很。”
狼妖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在明翠翠惨白的小脸上拍了拍,又捏了捏朱苌的下巴,咧嘴笑道,“待会儿带回寨子里去,用上好的盐水好好腌一腌,留着慢慢享用,嘿嘿嘿……”
明翠翠吓得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朱苌却擡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畜生,你们等着!斩魔司的援兵马上就到,定会将你们这些妖畜碎尸万段!”
“哈哈哈!”
妖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小子,死到临头还做白日梦。
实话告诉你,这次但凡敢来鄢城支援的斩魔司杂碎,我们都会好好照顾!
真以为我们妖族是傻子,伸长了脖子等着让你们来剿杀?”
“所以,其他支援的斩魔使,也都受到了埋伏,对吗?”
一道冰冷声音突兀在妖物身后响起。
那妖物吓了一跳。
转过身刚想喝问是谁,却瞪大了眼睛,呆滞在原地。
只见刚才还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谈笑的同伴们,此刻竞全部倒在了地上。
脖颈处皆有一道血线,鲜血汩汩流出……
而一个手持滴血长刀,面色冷峻的年轻男子,正静静站在尸堆之中。
明翠翠几人在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姜大人!?”
“姜大人救命啊!”
绝处逢生,众人激动得大喊起来。
狼妖头目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本能挥起利爪,裹挟着妖风,朝着姜暮的面门抓去!“噗嗤!”
刀光一闪。
它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啊!!”
妖物发出凄厉哀嚎,捂着断臂踉跄后退。
姜暮面无表情,又是两道血光迸现,狼妖头目的两条腿也被齐膝斩断。
只剩下躯干和一条左臂,在血泊中翻滚嘶吼。
姜暮无视了惨叫的妖物,走到木架前,挥刀斩断绳索,将明翠翠几人放了下来。
他沉声问道:“唐姨呢?”
明翠翠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朱苌也是红了眼眶,双拳紧握,声音哽咽:
“唐姐……唐姐她死了………”
明翠翠指着不远处的悬崖边缘,泣不成声:“唐姐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和两头五阶大妖厮杀……被……被打下了山崖!”
姜暮身体一震,身形如电,急忙掠至崖顶边缘。
崖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碎石遍地,焦土片片,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姜暮探头朝悬崖下方望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焦糊的刺鼻气味,仿佛下面连通着熔炉。
姜暮立即运转《玄罡真解》。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透体而出,抵挡住灼热的气浪。
他凝目极力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色浓雾,如同岩浆蒸腾的烟气,深不见底。
偶尔有赤红色的火星或灰烬从浓雾中飘飞上来。
姬红鸢的身影浮现在旁边。
她站在崖边,低头瞥了一眼,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淡淡道:
“别看了,这下面是一处大妖的血炼之地,蕴含妖龙残息。
别说是五境修士,便是八境强者不慎坠入,被这血炼煞气与地火毒瘴侵蚀,也必死无疑,尸骨无存。”姜暮怔怔地望着深渊,没有吭声。
山风吹过,带着呜咽之声。
良久。
他蹲下身子。
在崖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上,捡起了一片染血的碎布。
那是唐桂心衣服上的碎片。
姜暮将这片碎布紧紧攥在手心,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
“唐姨·……”
他闭上眼睛,脸上表情依旧显得冷漠。
但若细看,却能发现他紧抿的唇线在微微颤抖,下颌的肌肉绷得极紧。
对于唐桂心,两人相识时间其实很短。
谈不上多么深厚刻骨的情感。
但这个爽朗热情的妇人,因为他长得像早逝的儿子,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善意,将他视作亲近晚辈,嘘寒问暖,甚至赠予护身玉佩。
那种毫无功利,纯粹如长辈般的温暖与照拂,是姜暮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极少感受到的。
是一种,近乎于“家”的暖意。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没有享受过。
虽然短暂,却真实暖过他内心深处某个孤寂的角落。
他曾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若成亲,一定让她坐高堂,受媳妇一杯茶。
可如今……
姜暮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寒潭深冻,又似有熔岩翻涌。
他将那片碎布收入怀中。
随后,转身朝着明翠翠他们走去。
“杜猿飞呢?”
姜暮来到明翠翠面前,声音平静。
明翠翠擦着眼泪,抽噎道:
“当时……当时包围我们的一共有百多只妖物,还有两头五阶大妖带队。
唐姐被打下山崖后,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被杀的杀,被俘的俘……
杜堂主也被一只妖物擒走了,看样子……可能也凶多吉少了。”
擒走了?
姜暮眼中闪过一抹讥讽的冷芒。
好一个杜猿飞!
到了这般田地,竟还在演戏。
连明翠翠这些将死之人,都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他是被妖物掳走。
恐怕也只有尤大山在背后中刀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上司出卖了吧。
“杜猿飞是叛徒。”
姜暮淡淡道,“所谓的救人,不过是他设下的幌子。”
“什么!?”
明翠翠和朱苌等人闻言,如遭雷击。
姜暮没有过多解释。
他转身走到那个被削成了人棍的妖物面前,一脚踩住它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刚才听你说,你们还有个寨子?在哪儿?”
妖物头目痛得址牙咧嘴,刚想硬气两句。
“噗!”
姜暮手中长刀刺入它的腹部,刀刃一转,挑起一片皮肉,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撩拨。
如同在剥皮。
妖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暮面无表情,手腕微动,刀锋继续上行:
“别浪费我时间。但凡你说慢一个字,我便剥你一片皮。”
“啊啊啊!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