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扎尔贡很快就回过了神,魂火中瞬间腾起了熊熊怒意,声若也变得如同闷雷般声量巨大:“你这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崽子,也敢在本大将军面前妖言惑众?!你倒是说说看,本将军如何便是枯骨了?又怎的就要死了!?”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本大将军发飙了~!!”
“铁骨大将军。”林奇语调悠悠,看着它一脸的似笑非笑,“莫非,您真要我在双方十万大军面前,将您那点家底抖搂个干净?只怕届时军心浮动,有些真相……就瞒不住了。”
扎尔贡听到这话,下颌骨顿时被咬得哢哢作响,周身那属于圣域强者的恐怖气息也如同潮水般翻涌起来。
“将军您先别激动,咱们不如这样……”林奇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将军请上我这幽灵船一叙,你我煮茶对坐,我把个中利害细细说与您听。”
“哼!”扎尔贡眼中的魂火剧烈跃动了两下,冷哼道,“你当本大将军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新生骷髅不成?谁知道你那破船舱里是不是埋伏了五百刀斧僵尸,就等着你摔杯为号,就冲出来把我剁成骨头渣…”
对于这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眨眼间就把它的地盘吃下了一小半的对手,扎尔贡心底里确实有着深深的忌惮。
“哈哈哈哈哈~_”
闻言,林奇当即放声长笑。
他的笑声在冥风中传遍了全场。
“都说铁骨大将军勇猛无双,浑身铁胆,是莫拉什领主麾下一等一的豪杰亡灵。却不曾想,竞还有如此……呃,谨小慎微的一面,当真令本村长刮目相看。”
话音落下,林奇麾下的一众八阶战将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哄笑声。
“原来圣域强者也会怕咱们村长的船啊!”腐龙骑士格罗姆笑得最欢,毕竟他原来是扎尔贡的麾下,如今倒戈,嘲讽起旧主来自然格外卖力。
“铁骨老儿,你莫不是前些年被卡隆冕下的鞭子抽软了骨头?”溺魂统领莫克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冥河水底飘上来的一般,带着股阴森的潮气。
“连艘船都不敢上,还谈什么浑身铁胆?我看是名不副实……”幽冥刀客抱臂而立,看着扎尔贡“啧啧啧”的直摇头。
跟着扎尔贡来的几名八阶战将平时跟着扎尔贡耀武扬威惯了,哪能忍得了这等侮辱,纷纷怒喝着回骂起来。
“放你娘的幽冥犬屁~!!你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也就会耍耍嘴皮子!”一名长着独角的八阶僵尸战将用手指着林奇,嘶吼道,“有种你下来跟爷爷单挑!看老子不把你抽骨扒皮,炼成灯油!”另一头八阶僵尸巨狼的精神波动也如惊涛骇浪一般:“缩在船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带把的?冥河里爬出来的浮尸,都比你像个爷们!”
更有冥界本土俚语连珠炮般炸了开来。
“你个魂火都没烧透的嫩骨头茬子,连冥潮都没扛过几回,也敢在我们大将军面前狂吠?”“骨头缝里长蛆的怂包!你那一身皮,剥下来都不够给老子擦骨头的!”
然而,被集火的林奇,却根本没把那些污言秽语的谩骂声放在心上,他只是遥遥望向扎尔贡,朗声道:“既然大将军谨慎惜命,不敢登船,那咱们不如换个办法。这样,您在自己的营帐内设一席薄酒,我独自前来赴会。”
说到这,他顿了顿,侧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道娇小的身影顿时自船舱中飘了出来,快速来到了他身边。
正是小萤。
半年多的时光,小萤早已在林奇的悉心栽培下褪去了当初那副瘦弱胆怯的模样,如今的她魂体凝实莹润,眼眸清澈坚定,气息赫然已达到了三阶巅峰。
这会儿,她身上穿着林奇用玄阴之气为她凝练的幽蓝色魂织裙,竟然有了富家小姐的范儿。“顺便,我带我家小秘书来见见世面。”林奇揉了揉小萤的脑袋,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赴一场老友的晚宴。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叉树军的诸位将领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村长神勇!”
“村长浑身是胆!”
“单刀赴会,还带着三阶小丫头幽灵,不愧是村长,就是神勇!铁骨你老了,不如就早点下野退位吧~!哈哈哈哈~_”
三叉树村诸位将领的士气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了,一个个都昂首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相反,扎尔贡麾下那几名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八阶战将,声音却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它们面面相觑,眼窝中的魂火不住跃动,里面的情绪既有些惊讶,又隐隐带着些连它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钦佩。
在冥界,单刀赴会已是罕见,这人类法师明知自家大将军是九阶圣域,竟还敢带着个小丫头片子孤身入在冥界这种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单单是林奇表现出来的这份胆气,便足以让最凶残的亡灵高看一眼了。“这小白脸……倒是个有种的。”那头腐化巨狼低声嘀咕了一句,“比某些只会缩在军阵后头叫嚣的家伙强多了。”
“带个娃儿都敢来……”僵尸战将阴阳怪气地瞥了眼自己的统帅,“咱们铁骨老大,这一波气势上好像被压了一头啊~”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扎尔贡只觉得像是有无数道目光如同骨针一般扎在了自己的骨甲上。自家麾下那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更让它如坐针毡。
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推三阻四,只怕不用林奇动手,它在己方势力里的威望就要折损殆尽了。一想到这些,扎尔贡也不由得重重一跺脚,将地面踏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摆出了一副豪气云天的模样道。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胆魄,本大将军若在营中设伏,反倒显得小气了。今夜血月高悬时,我会在大营内设宴,亲自招待你这位三叉树村村长,吾,还有你的小秘书。”
“无论你席间说什么,本大将军答应,绝不动你一根毫毛。你我双方若要决一胜负,也等你完好无损地回到城里再说。这是我的誓言,以冥河为证。”
这话一出,自家麾下一众重要将领们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冥界向来是弱肉强食的,谁也不愿意自己跟的老大骨子里是个怂包。
“大将军果然豪气干云!”林奇闻言,也是遥遥竖起了大拇指,随即牵起了小萤的手,转身步入了船舱,“本村长定会准时赴约。”
天空灰蒙蒙的,血月高悬。
冥界特有的阴风在旷野上回旋,发出阵阵宛如呜咽般的风声,仿佛有万千亡魂在哀声低泣。扎尔贡的大营扎在距离铁脊黑岩城大约有三十里的位置,营帐和营帐连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黑色的丘陵一般绵延起伏。
营地中央有一座格外醒目的巨型白骨营帐,帐顶插着一杆以冥铁铸就的骷髅战旗,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帐前,四名八阶战将分立四角,身后是由数百名各种亡灵单位组成的精锐卫队,一眼望去骨矛如林,魂火幽幽,气势凛然。
林奇来了。
他只身一人,没带任何护卫,连渡鸦法杖都只是随意地别在腰间。
而小萤,则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她仰着脸,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恐怖亡灵大军,眼神中竞没有半分惧色,有的只是对身旁这个男人的绝对信任。
沿途的亡灵卫兵不自觉地给一人一魂让开了一条通路。
它们看着这个年轻的人类法师,见他一身黑袍在血月下泛着红光,见他步履从容,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再看他身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幽灵,同样也是昂首挺胸,步伐不紧不慢,不见一丝慌乱。
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淡定,让这些强大的亡灵卫队都忍不住心生钦佩。
“三叉树村村长到。”
见一人一魂到来,帐外的一名骷髅传令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喊完,连它自己都有些恍惚。一个有眼色的卫兵立刻上前一步,替一人一魂打起了帘子。
林奇冲它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跨过了那道由巨兽肋骨搭成的门槛,又回身牵起了小萤的手,将她轻轻带入了帐内,仿佛他今天就只是带着自家妹妹来参加一场寻常的晚宴一般。
帐内别有洞天。
大帐中间摆着一方由整块冥河黑岩雕琢而成的桌案,上面摆放着几盏以魂火点燃的骨灯,以及两坛用冥兽皮囊封装的冥酒,那是冥界将领用来待客的最高规格。
扎尔贡高坐于主位之上,远比人类庞大的身躯给它平添了几分威仪,九阶圣域强者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帐内,连帐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坐。”
扎尔贡指了指对面那张比较小巧的石凳说道,声音低沉而生硬。
林奇微微一笑,撩袍落座,又轻轻将小萤抱到了身旁稍矮一些的石墩上。
“大将军这营帐,布置得倒是颇为雅致。”他环顾四周,语气颇为闲适,“这可比我想象中的粗豪风格精致了许多。”
“少说废话。”扎尔贡盯着他,又看了看小萤,眼窝中魂火灼灼,气势凛然,“本将倒要听听,你打算如何巧言令色,让本将军相信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说完,它还故意阴恻恻的盯着小莹看了意义在哪:“你这只小小幽灵,就不怕我一口吃了你。”小萤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了挺小胸脯,眼神清澈的直视着那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圣域骸骨,脆生生道:“哥哥说大将军是守信的豪杰,我才不怕呢~”
扎尔贡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骨灯上的魂火都晃动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布莱登·伍德,你这小秘书,比你还要胆大包天。”
下一瞬。
扎尔贡笑声渐止,骨掌轻拍了两下。
“来啊,上酒!”
话音落下,帐帘被掀起,两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了进来。
那是两名亡灵女妖,它们的身段妖娆至极,腰肢如柳,步履间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韵律。
她们脸上覆着块半透明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了一双双泛着幽芒眼眸,反倒更添了几分神秘。它们每一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赫然达到了七阶,放在外界完全足够独当一面了,此刻却只是充当着斟酒的侍女。
林奇的目光在那两名亡灵女妖身上扫过,不禁有些无言。
不得不承认,亡灵女妖这一族群,身段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前凸后翘,曲线玲珑,只要把那张足以吓退千军万马的夜叉面孔遮起来,还真是颇有几分看头。
他如今的三叉树军中也收编了不少亡灵女妖,平日里都编入特殊斥候营,负责敌后扰乱等特种作战,倒是从没想过拿来当侍女用。
一时间,林奇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早年间,他还在湖畔镇刚起步时,曾机缘巧合擒获过一只六阶的亡灵女妖。
只是那时候他位阶太低,尚且驾驭不住这等凶物,又恰逢师兄雷蒙德缺个镇场子的亡灵,便在导师的撮合下顺手把它租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