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僵持的代价,是亡灵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小主人,镜殿的负能量储备……已经在下降了。”欧若拉的声音在林奇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梭镜阵列全力运转的话,大概……大概还能撑两刻钟。”
林奇手持着渡鸦法杖站在宫殿阶上,身边悬浮着白骨法典,正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时不时挥舞法杖,用一些法术进行远程打击和支援。闻言,他淡定道:“莫慌。饼子,你往里收缩一下防线,放弃外围废墟,让铜甲尸顶在最前面,酤髅海退到第二道断墙后。至于楼镜光束……改为间歇激发,不要持续扫射,省着点用。”
林奇虽然还有不少负能量结品的储备,却也不想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这里,如今这场战斗,归根到底不过就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况且……
林奇也不想干掉对面太多精英级别的亡灵单位,那些可都是他未来的手下。
命令下达,死亡圣殿的防线顿时开始缓缓向内收缩,梭镜的射线密度也明显有所下降。
骸骨战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那张拟人化的骸骨脸庞上嘲弄之色愈发浓郁。
“想拖延时间?没关系,本将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炮灰。传令下去,炮灰营继续轮番冲击,不要停,继续从平原上征调运输炮灰过来。”它根本就不着急。
在它眼中,眼前的困局不过是一场稳赢的消耗游戏。
对方那一点点兵力在它的亡灵海面前根本不算什么,等那些兵力全都耗光了,那个亡灵法师小子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至于那座古旧镜殿内的禁制虽然厉害,可一旦能量枯竭了,就只是一堆破石头而已。
而它麾下有的是从骸骨平原各处征召来的低阶亡灵,死了便死了,它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甚至。
这只八阶巅峰的骸骨战将还很有闲心的取出了一颗不知从哪里缴获的强者颅骨,开始打磨起了自己那把巨刃,偶尔擡眼瞥一下战局,权当消遣。至于其余强大的亡灵单位,也没有上去送死。
炮灰死多少都无所谓,但精锐死多了就不行了,尤其是那些刚结交不久的兄弟们,个个实力强大,可都是它未来去亡者国度当殿主时能倚靠的忠诚班底。它可不想以孤家寡人的状态,去混亡者国度。
甚至,它还有闲心思回头安抚了一下身后的重要兄弟姐妹们:“霜喉老弟,千眼老妹~~还有毒尸老弟,你们几个就好好看着哥哥的手段~”“别以为走脱了那个玛莲安娜,便是局势不利了。她现在赶回去也是送死,维克托大人多半已经将幽灵港炼化一小半了。”骸骨战将语气笃定,口吻中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没有了幽灵港的玛莲安娜,不过就是只没牙齿的母老虎,到时候看大人怎么炮制她就完事了。”“至于这小子……桀桀桀~~等耗光了他的底牌,看他还拿什么反抗……不过,我看这亡灵法师小子似乎还挺细皮嫩肉的,千眼老妹,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先享用一番,之后再宰了他。”
骸骨战将说得兴奋,却完全没注意到,他口中的千眼老妹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魂火都黯淡了几分,就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一而眼前的战局,也在双方的“默契”之下,陷入了漫长而枯燥的拖延战中。
与此同时。
冥界。
灰黑色的天弯穹顶之上没有日月轮转,唯有一轮巨大到近乎畸形的苍白满月横亘于虚空之中,冷冷的泼酒着苍白的寂灭光辉。“三岔寂灭川”。
这片区域位于苍白挽歌、冥河引渡者卡隆、以及幽夜鬼母莉莉姆三方势力的交界地带,也是非交战状态下的缓冲之地。三条冥河的支流在此交汇,于中央形成了一片三角洲。
此处冥水如墨,湍急汹涌,水域中存在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无论日夜都哀鸣阵阵,有万千怨魂被永世困于其中,徒劳地伸展着手臂,试图抓住些什么,却终究被漩涡拖拽着沉入了水底。
以冥水相隔,在周围形成了三片滩涂。
此刻,每一片滩涂之上,都有一支规模惊人的亡灵军团正在列阵。
东侧滩涂上的亡灵军团是苍白挽歌的麾下,天空中有骨龙大队正在盘旋,地面上,则有无数死亡骑士正排着整齐的方阵,胯下的亡灵战马无声地踏动着蹄子。军阵前方,则有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其中有一尊身高足有几十米的骷髅君王,手持一柄断裂的巨剑,仅仅是站在那里,恐怖的威势便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起来。十分显然,这些都是冥界的死亡领主,放到凡间去,个个都是传奇级大佬。
西侧的滩涂,则是冥河引渡者卡隆的部属。
这里的亡灵单位大多显得苍白浮肿,那是由无数水鬼与溺亡者汇聚而成的阵列。
一头体型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幽灵巨鲸,正在军阵上方缓缓游弋。
它的身躯是半透明的,体内隐约可见数以万计的魂火正在缓缓游曳。
而几尊散发着圣域级波动的大尸巫,正静立于巨鲸背脊之上,干枯的手指紧紧握着法杖,仿佛随时准备掀起一场死亡风暴。而南侧的滩涂上最为诡谲的那支亡灵军团,则是幽夜鬼母莉莉姆的麾下。
那是一片由无数扭曲血肉和哀嚎灵魂构筑而成的军阵,无数被缝合的怪物、长着多余肢体的行尸,以及浑身布满眼球的畸变亡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滩涂。
军阵中央,一尊由上千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巨型血肉魔像正静静的伫立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从体表的毒囊中喷出腐蚀性的瘴气。三支强大的亡灵大军各占一方,正隔空对峙着。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唯有冥河流淌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但这种沉默之下,却潜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机,仿佛只需要一粒火星,便能引爆这场积蓄了千百年的战争。而在各自军阵的最上空,更是悬浮着三尊体型庞大,气势浩瀚如渊的身影。
苍白挽歌一袭黑色宫廷长裙,手持蕾丝遮阳伞,裙摆之下,如烟似雾的死亡之力正与周遭潮汐般的负能量发生共鸣,漾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她微微侧首,望向了空无一物的空间壁垒,虽然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但那眼眸深处却仿佛带着一些波澜。“维多利亚,你的心……乱了啊~~”
对面,冥河引渡者卡隆同样悬浮于虚空之中,如同一尊俯瞰着尘世的古老神明一般。
比起全盛之时,此时的池气息虚弱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半神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乱?”苍白挽歌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优雅却危险的弧度,“卡隆,你何时也学会读心了?还是说……重伤之下,连脑子都坏掉了!?”“嘻嘻嘻~~”
听到她俩的对话,另一侧,一团缓缓蠕动着的、由无数女性面孔,以及扭曲的肢体聚合而成的巨大阴影忽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轻笑声。这团阴影,正是鼎鼎有名的幽夜鬼母莉莉姆。
她的身躯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完全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影,上面镶嵌着成百上千张不同的面孔。说话时,池的每一张面孔都在同时开合,发出的声音层层叠叠,宛如万千怨魂在齐声嘶吼一般,震得周围的负能量潮汐都泛起了剧烈的波纹。“她哪里是心乱?分明是在惦记她那个主物质界的小玩具呢!”莉莉姆的数十张面孔同时转向了苍白挽歌,上百双眼眸中淬满了恶毒的讥讽,“怎么,担心你的妹妹,还有那个捡来的便宜儿子?维多利亚,你堂堂冥界半神,居然也玩起了凡人的感情游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苍白挽歌没有回答,只是伞面上浮现出了一枚枚血光流转的血色铭文,气息也变得愈发阴沉起来。莉莉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些面孔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愈发狰狞起来。
也许,她的谋划一开始不过是一场阴谋。
但从这一刻开始,这已经变成了一场赤果果的阳谋。
“维多利亚,别硬撑了。”莉莉姆的声音既像是在蛊惑,又像是在嘲讽,“你现在,肯定已经从你那便宜小白脸儿子那里收到求救祈求了吧?”“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分一部分灵魂去主物质界救他们~~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你本体实力下跌,我和卡隆,可都不会跟你客气呢~”她顿了顿,无数张面孔同时张开了嘴,露出了白森森的锋利尖牙:“还是说,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你的妹妹,被我的熔炉炼成一件任人把玩的器物?桀桀桀~~~那场面,还真是光想想就让人兴奋不已呢~~”
与此同时。
主物质位面,冥域。
幽灵港。
噬魂者号如同一道疾驰的幽影般破开了层层灰雾,紧赶慢赶之下,终于闯入了幽灵港的外围海域。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令甲板上的玛莲安娜如坠冰窟。
她的幽灵港,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修罗炼狱。
亡魂熔炉已经膨胀到了几百米高,成千上万条暗红色的锁链从熔炉中蜿蜒而出,扎入了港口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筑、每一片海域之中,正疯狂地吮吸着此地积累了无数年的魂力精华。
原本长长的码头已经崩塌了近一半,码头边的船坞更是已经彻底化作了裔粉,就连山巅的那座公爵府邸,也只剩下了半截残垣断壁。玛莲安娜的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与幽灵港融为一体的领域之力,然而反馈回来的,却只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虚无。“桀集桀~~~血普薇公爵,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