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微微颔首,心中颇为认同。
这倒符合挽歌妈妈那副嘴上不饶人,实则极度护短的性子。
“再后来,长公主殿下因一场不可言说的灾厄,转化为了血族。”瑟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具体细节早已湮没在了历史中,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远古祭祀的代价。总之,当挽歌大人从沉眠中苏醒时,她已经成为了强大的血族之祖……”
“而玛莲安娜公主,是挽歌大人初拥的第一位血裔。”
瑟琳娜顿了顿,又解释道:“毕竞,那位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公主,已经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挽歌大人将自己的本源之血渡入了妹妹体内,亲手将玛莲安娜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甲板上颇为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自那以后,姐妹二人的命运便彻底纠缠在了一起。”瑟琳娜继续说道,“玛莲安娜公主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那副困扰她多年的病弱身躯也自此一去不复返。”
“从此之后,她披上了铠甲,拿起了长剑,跟随在挽歌大人身侧南征北战。无论是抵御深渊恶魔的入侵,还是对抗圣光教廷的远征军,玛莲安娜都始终冲杀在最前线,从未退后半步。”
“她是一位天生的统帅。挽歌大人赐予了她血裔之力,她便以战功回报,将深渊入侵硬生生打了回去,又在圣光教廷的围攻下守住了半壁河山。后来她受封女公爵,辖地便是王国当时最繁华的贸易港口,名为“琥珀港’。”
“瑟琳娜姐姐,那个琥珀港,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幽灵港吧?”艾丝特趴在林奇的腿上,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没错。”瑟琳娜点了点头,“当时的琥珀港号称“海上明珠’,平日里商船如织,帆影连天,码头上终年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异宝。而玛莲安娜的公爵府,就坐落在港口旁边最高的一座悬崖之上,据说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整片碧蓝的大海。”
“哇呜~~”艾丝特听得满脸羡慕,“听起来就很棒,如果再养一群血奴,还不用学数学,那就更棒了林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随即,他又轻笑道:“故事这种东西,往往会在最美好的时候出现反转。”
“的确如此。”瑟琳娜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愤怒,“在王国最为鼎盛的那段岁月里,危机其实早已在暗处生根发芽。”
“圣光教廷的渗透就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恩提亚的每一个角落。宫廷贵族中有人暗中皈依了圣光,边疆将领中也有人被贿赂收买了,甚至就连市井之间也开始流传种种蛊惑人心的流言。”她顿了顿,似在回忆那些从古老文献中拚凑出的只言片语:“他们说,血族豢养血奴,将子民视为牲畜……他们说,那高高在上的皇宫不过是一对姐妹与她们眷属们的餐桌,而整个王国,对她们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粮仓。谣言重复千遍便成了所谓的真相,不知不觉间,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忠诚也在猜忌中逐渐瓦解。”
“最终,星火燎原。”
瑟琳娜的声音有些压抑:“皇室内部的野心家与教廷的暗子一拍即合,边疆的领主们举起了反旗,宫廷的法师团打开了城门。更有甚者,有人为了换取力量与筹码,不惜勾结深渊恶魔,将异域的邪祟引入了故土。叛军、教廷、深渊,三方势力合流,便是恩提亚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也在这内忧外患中轰然崩塌。”“面对至亲骨肉的自相残杀,面对臣民与外敌的合谋,面对那个她从始至终用心守护,最终却变得满目疮痍的王国,挽歌大人终于彻底心灰意冷了。”
瑟琳娜的声音愈发低沉:“据古籍记载,挽歌大人,决定要撕裂冥界与主物质界的壁垒,将整片恩提亚的故土拖入冥域,以此作为对所有背叛者的永恒惩罚。她要让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与亡灵一同沉沦,在冥界的永夜中为她那个破碎的王国殉葬。”
“但是,玛莲安娜强烈反对。”
瑟琳娜擡起头,目光变得颇为复杂:“在玛莲安娜看来,帝国虽然腐朽,但港口里还有无数无辜的平民,边疆还有忠于皇室的将士,这片土地上仍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她无法认同挽歌大人的疯狂,更不愿意看到姐姐彻底沦为仇恨的奴隶。”
“在一次激烈争吵过后,姐妹之间决裂了,玛莲安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瑟琳娜缓缓说道,“她率领琥珀港最后的舰队和守军,选择了死守港口。”
“然后呢?”艾丝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紧张。
“然后……她失败了。”瑟琳娜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惋惜,“叛军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其中不乏受到了深渊腐蚀的高阶强者,甚至还有圣光教廷的强者混在了叛军中,玛莲安娜即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最终还是战死在了琥珀港。”
“呜呜~~”
听到这,艾丝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玛莲安娜阿姨好可怜……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保护了大家,怎么就死了呢……”
见这小吸血鬼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瑟琳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也正是玛莲安娜的死,让挽歌大人彻底绝望了。”她继续说道,“那一夜之后,恩提亚王国从主物质界的版图上彻底消失了。”
“挽歌大人以无上伟力强行撕裂了冥界壁垒,将昔日王国最繁华的领土拖入了冥域与主物质界的夹缝之中,化作了今日这片冥域。而琥珀港……连同玛莲安娜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一起,都被冥潮吞噬,并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幽灵港。”
说完这些,瑟琳娜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叙述可能会误导众人,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根据一些残破的文献记录,以及几位古老幽灵的碎片化呓语中推断还原出的结果。当年的真相究竞如何,恐怕只有挽歌大人和玛莲安娜本人才能说清楚。这其中……肯定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细节。”甲板上再度安静了下来。
林奇仰头靠在了船舷上,良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瑟琳娜拚凑出来的这个故事脉络,大概率只是表面。但即便只是这些浮于冰山表面的片段,也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
三千年前的姐妹情深,三千年后的视若仇寇。
一个因背叛而绝望,亲手将故土变成了死域。
一个因忠诚而陨落,化为幽魂与港口一同沉沦。
玛莲安娜的那句“贱人”,哪怕隔着三千年的时光与生死也依旧恨意滔天。可那恨意的最深处,究竟是怨?是痛?还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被时光发酵得面目全非的执念?
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唉~心”
林奇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咱们能绕路吗?绕开幽灵港,直接去皇宫废墟行不行?看样子那位玛莲安娜阿姨可不太好相处……我实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瑟琳娜闻言,神色有些无奈:“幽灵港本来就在前往恩提亚皇宫废墟的必经之路上,地理位置极其险要。要是换做以前,多花上半个月从骸骨平原那边迂回一下,或许还能绕过去。不过现在嘛~~”她擡手指了指远处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嶙峋礁石,叹息道:“以玛莲安娜大人如今展现出来的手段,她怕是已经记住了咱们的气息。您信不信,只要噬魂者号稍有异动,她的幽灵大军立刻就会再次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林奇沉默片刻,随即拍了拍船板道:“先试试。莫莉娅,把船修好,咱们趁夜摸过去,敛息术全开,不要弄出半点动静。”
“明白。”
莫莉娅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主人的命令她到底没敢违抗。
她狼吞虎咽的吞噬了一些灵魂结晶,用最快的速度将噬魂者号的破损处糊了个七七八八,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准备。
待到夜色最浓,冥潮翻涌之际,两艘船就如同幽灵般贴着暗礁,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滑行而去。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次,他们刚绕到港口外围数十里的位置,海面上便骤然升起了一道由万千怨灵凝聚而成的灰色雾墙。
与此同时,玛莲安娜的声音也从虚空中冷冷传来。
“滚。”
第二次,他们尝试从海底潜行,莫莉娅甚至动用了噬魂者号短时间在冥潮中穿行的能力。
可它们才刚冒头,一柄由纯粹灵魂之力凝成的巨矛便轰然插在了他们面前十米处的海面上,水面炸开,差点把艾丝特震飞出去。
第三次,林奇亲自施展敛息术,将整艘船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结果一道光束擦着船舷划过,在船体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虽然没有命中,但那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如此这般被逼退了三次后,一行人只能再次灰头土脸的退回了刚才的礁石边。
林奇坐在船舷上,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港口,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起来。
行吧~
既然玛莲安娜阿姨这么“热情好客”,非要拦着不让走,那就别怪我林奇出绝招了。